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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為什么不來?」
當馮玫綺慢慢地走近她時,眼神竟柔和了下來。
「我去了。」
她說,聽起來仍然帶笑。
但她回話時的得意持續不了太久。身子一僵,當感覺到女人的手指輕地觸碰上她的頸子時,佟于馥敏感地一顫,顯然變得喪氣不少。那柔軟指尖順著她的頸子線條緩緩向上拂去,而兩人始終不發一語,放棄了掙扎似地。
佟于馥感覺腦袋后的發圈一松,在微風中發絲散了下來,落在馮玫綺的手心上。
「......你啊,上班還是一樣匆匆忙忙的。」
她聽起來有點無奈,卻也有著不得體的寵溺
佟于馥沒有回話,但是勾起一個靦腆的笑。
「我有點事想問你。」
也沒有拒絕的馀地了。佟于馥或許是這么想著,而女人的掌心轉而輕貼在她的肩頭上,略是顫卻著的。佟于馥差些沒按耐住碰觸的衝動,但只能這樣了,她們在此時此刻不得再踰矩了。
「二十萬港幣的借據,那是怎么回事?」
馮玫綺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才將這句話說出口的。那張票卷整齊地躺在她的口袋中,她使不上力拿出來與佟于馥對峙,大概也沒必要。沉默中,她也清楚佟于馥是知道她在說什么的。
「......說話。」
她有些生氣了。佟于馥這才緩緩地轉過身來,望住那雙美麗卻慍怒著的眼眸。
「玫綺,我不能連累你。」
「......你這是什么意思?」
佟于馥大概是戒了菸吧。馮玫綺認得那樣的眼神,當過去的她提起家人時,總是那樣哀傷的神色,伴著一支菸。而現在兩人之間什么都沒有,只有香港街頭響個不停的指示音與駕駛不耐煩的喇叭聲,在天陰之下這一切簡直悶透了。
「不是二十萬。」
佟于馥別開視線。
「......是一百八十萬,總共。佟于德借了錢去賭馬,簽了我當他的保證人。」
在震驚之下,馮玫綺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斷擴張,像顆漲到臨界邊緣的泡泡,真相的壓力令她頓時失語。
「我得找個方法還錢,玫綺。我別無選擇。你的日子太好了,我過不上,也不能連累你。」
佟于馥聽起來是如此平靜,彷彿早已在心中排練過無數次這場對話。但這不公平。
「......這樣是最好的。」
最后她說,緩慢地重新給自己扎起一個更體面的包頭。佟于馥的眼角泛著水光,側過臉,她不愿被看見。
「我的身體,已經不屬于我自己了。」
馮玫綺似乎終于聽懂了什么,佟于馥最為難堪的一個決定。此刻,她心中的泡泡也停下了鼓動,一切歸于一陣怪異的平靜。
而后,是震怒。
「你做了什么?」
馮玫綺骨感的雙手在此時顫抖得不能自己。她試圖靠近女人,得到一個更加露骨的答案,或者,她更想得到否認。但女人只是抱著胸,退后了一步,也無所謂差些要撞上背后磚塊砌成的招牌墻面。
見佟于馥不語,馮玫綺心領神會地屏住了呼吸。
「......你去做雞了嗎?」
女人不愿開口,回避著視線,雙唇微微顫動。
「佟于馥,回答我。」
最后佟于馥垂下眼眸,音色平靜地回答:「是不是,都遲了。」
泡泡漲到臨界點后,沒有轟轟烈烈地漲破,反倒只是沉靜而緩慢地瑟縮回來。正如得到答案的馮玫綺,只能頹然地望著女人。
她知道債務可能是個問題,被瞞住了,但馮玫綺沒想到她們之間還有別的問題,這如此令她心碎的事實。而她,又怎么會呢,至始至終都被這女人排除在求援的選項之外。
「......我的時間到了。」
佟于馥看了眼錶,這才終于對她說道,露出一個哀傷的笑。馮玫綺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么。等她真正回過神時,她只聽見佟于馥輕聲問道:「今晚能請你吃頓晚餐嗎?在老地方。」
而她怔了一下,竟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