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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兒,」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女人清冷的聲音再次喚了她的名,而后是回眸。
「能幫我去裝點冰塊嗎?」
她以為只是一件差事。直到馮玫綺又說:「冰箱里有一瓶香檳。」
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蓋兒馬上放下筆電,聽話地抱起了冰箱上酒店附的小冰桶來到電梯旁的製冰機前。提開冰桶上講究的幾何形蓋子,蓋兒鏟起冰塊時不禁起了幾分期盼。挖著挖著,挖出了一個小窟窿,表層的冰也融了不少。是從什么時候發現的呢?發現馮經理其實是溫柔的人?準確來說,這女人只對她有所認可的人如此,在生活上的各個細節有所關照,但并不會做得太過顯眼。
要是成為她的情人,不曉得會是什么樣的。蓋兒對此只有她的未婚夫可以拿來做想像,可惜她顯得不大上心。要是真愛一個人的話,說不定會死心踏地對那人好吧。蓋兒不著邊際地想著馮經理高傲外表下可能的另一面,沒忍住笑意。
「怎么這么久?」
蓋兒回房時,馮玫綺正好回傳了檔案,看起來輕松了不少,轉頭對她抬眉問道。
「正好那里也有別的人去裝冰塊,就等了一會。」
蓋兒打開冰箱,把香檳拿了出來,用了點力才讓瓶身陷在滿是冰塊的桶里,水珠順著金屬質地的桶身慢慢地流了下來,她的掌心涼得嚇人。而后,她拉開冰箱上擺放小點與玻璃杯的抽屜,取了兩支高腳杯出來后,一時又有點兒猶豫,回過頭來用眼神徵詢馮經理的意思。
馮玫綺見狀,忍俊不禁的模樣讓助理更是不知所措。她說:「你沒事的話,要留下來一起喝嗎?」
年輕的助理艱難地吞了下口水,原本還想老實地說一句「但我其實不太能喝」,說出口后怎料變成了:「是沒什么事了。」
每一天。她應該要知道的而蓋兒說不出口的,每一天的待辦事項里都是眼前最為讓她敬重的馮經理呀,沒有別的。
「你們家就你一個女兒嗎?」
第一杯香檳下肚后,馮玫綺竟然主動關心起她的身分了。
蓋兒怔了怔,才輕輕搖頭說道:「不,還有一個哥哥。」
「結婚了嗎?」
「嗯,跟嫂子都有個三歲的兒子了。」
馮經理的眼色柔和了不少,聽著助理的答覆卻起了淡淡惆悵的思緒。
她們有一聊沒一聊地以酒精伴著話語,直到助理在微醺中終于有勇氣問道:「馮經理,你今晚也是跟朋友出去了嗎?」
「......可以這么說。」
「那?」
「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先換一件睡衣。這身衣服實在有些拘束了。」
事實上,它很美。美得蓋兒根本移不開視線,縱然馮玫綺與她旅行這么多回,這還是她第一次有幸見到這種面貌的馮玫綺。自腰后解松了晚禮服的結,馮經理與她對上的眼眸中也有著醉醺,閃爍得像剛燒好的玻璃藝品。
蓋兒的酒意起得很快,腦袋昏沉得不像話。馮玫綺卻又是喝得更快更烈的那一方,彷彿急欲要將自己溺斃在酒精的世界里一般,對于助理的忠告也不大理會,只是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斟酒,在腦袋落到枕上之前,面色通紅地呢喃了許多零碎的字詞。
「......別走。」
喝得真醉了。聽到這樣的話語,就算是平時謹守本分的蓋兒也別無他法,只得以留下來。她明白這都是醉話,是馮經理隔日一早便會全然否認的話語,但至少在這一刻她的心里過得去了,她是被邀請的。開始整理起兩人的酒杯,她竭盡所能輕手輕腳地動作,深怕會讓女人沒法安穩地入眠。最后坐到了床墊邊緣,蓋兒很欣慰的是,馮玫綺的眉頭看起來終于漸漸松了些,好似夢境帶來了一些安慰。入睡的馮經理她也就見過這么幾次,而在短短三天里就見了兩次,這意味著不尋常。
心醉神迷,抑或清醒時分,這都是馮經理帶給她的呀,明明白白的。她卻從沒摸清這女人真正的模樣,哪怕只是生日,蓋兒也一無所知。
但,能不能呢?蓋兒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指尖碰著了女人嫣紅的頰側,隔著一綹發絲感受,這是發著燙的。她挽起自己的長發,慢慢地、慎微地垂頭靠近馮玫綺的臉龐,一切都是她頸子上的薰衣草香氣,馮玫綺的吐息也是帶著甜的,花開正盛的氣味。蓋兒的唇瓣以一種細不可見的方式微微顫動著,像她此時此刻的心跳,在那溫熱的吐息之上,她知道就差這么點兒距離了,往下便是那微啟的雙唇,那代表了心底深處最為見不得人的憧憬。蓋兒卻碰不著。在臨界之前,她知道這必須止住,知道這僅能存在于微不足道的假想之中,于是她心一橫,還是退了開來,倒在女人的身邊,平靜地闔上雙眸。
蓋兒做了一場夢。
夢中,馮經理是蓋兒所想像的樣子:那個詞兒是什么?倔強。對,正是迷人的好強。她眸底濕漉漉的好強是帶點甜蜜的欲拒還迎,讓人難以想像她平時的行事作風是多么果斷、不可一世。她的心口暈成了一片璀璨的玫瑰粉紅,修長的手指扣住了蓋兒的不斷低喃著痛苦。她們在恍惚間彷似早已吻得難分難捨,轉瞬間又似未曾踰矩,甚至她也分不清在腿根纏綿的柔滑是女人裙襬的絲綢質料又或誰的肌膚。
蓋兒淪陷了,迫不及待地對此淪陷,反正這必然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在夢醒之前她熱愛這所有不真實的碰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