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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
中年男人熱情地向她打招呼,但明顯又怔了一下。
「唔好意思,但係你好似我識得嘅一個人。」(不好意思,但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我係綺綺啊,登哥。」(我是綺綺啊,登哥)
露出了一個公關(guān)的微笑,馮玫綺試著讓自己的氣場壓過與熟人再次見面時微妙的尷尬感。銀白的架上陳列著作為生財工具的酒支。狹小的店內(nèi)中那唯一的沙發(fā)客席區(qū)。駐唱歌手背過眾人整理著線圈的身影?這一切似乎與她離開之前沒有分別。
「啊,果然。」
登哥的普通話聽起來還是很生澀,這成了他的特色。男人用手指仔細地摸了摸下巴修剪整齊的小鬍,似乎覺得很有意思。
「好久不見啊,有多少年了?怎么突然來香港?」
在那件事過后。馮玫綺知道對方也是相當(dāng)圓滑的一個人,他俐落地帶過可能會讓他們提起「那件事」的任何契機,而她,事實上,從未想過自己是否準備好了的這個問題。她可是馮玫綺。
「來出差的。不想碰運氣到不熟悉的酒吧,就回來這兒坐坐了,幸好你們的地址還是同一個。」
哦,她曾經(jīng)以為要是再回到這兒的話,她會窒息的。
「你看起來很好。」
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情呢,登哥語帶感慨地說起,用手勢示意她坐在面前的位子上。
「還行,有了一個穩(wěn)定的工作,升上經(jīng)理了。」
「恭喜你了。」
馮玫綺的心上有無數(shù)的枝條漸漸攀了上來,抹滅了她一貫的冷靜。她要更多,報復(fù)似地。她想讓這男人知道她的生活已經(jīng)達到巔峰狀態(tài)了,然后告訴那個人,她恨不得全香港都知道,她想。枝條勒得更緊了,她控制住不讓自己繼續(xù)像個年輕人一樣握拳顫巍著,上個月底做的落日色指甲刺痛了她的掌心。
「聽著,有點事我得告訴你......」
遞上酒單,登哥稍微順了順氣才再次開口。
一切就像從未變過,只是長塵了,只是太好了。或許馮玫綺不敢承認的是,她人生中最好的那些日子都是在香港度過的。
「心,屬于你的,我借來寄託?卻變成我的心魔。」
整點十時,升起了熟悉的前奏,而當(dāng)這樣致幻的嗓音吟入耳中時,馮玫綺的心底一涼,猛烈不止。也打住了登哥正在提起的話語,不說也罷了。有那么一瞬間,馮玫綺并不曉得自己究竟是不是希望回頭后會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龐。
微蹙而疏朗的眉心,略挑的眉峰,不羈中帶有溫柔神色的雙眼,笑起來時更加明顯的臥蠶,略薄的上唇,俐落的下巴線條。是佟于馥。將謊言對自己說穿了之后,留在心底的從來都是她。
馮玫綺以為自己能表現(xiàn)得泰然自若,但眼前的女人可是令人無可奈何的心魔。恐慌發(fā)作一般,她的身子緊繃得彷彿一崩解便會散落一地,她望著女人未染滄桑的正顏,而那人仍然扎著松松的包頭,低而繾綣,跟那歌聲一樣。
「綺綺……」
她都多少歲了,其實早就不適合這樣稚氣的暱稱了。但登哥見著馮枚綺出神得過分,還是沒忍住喊了一聲,用指尖彈了下酒單。
「老樣子嗎?」
登哥問道。馮玫綺別過頭來后將情緒收歛了許多,只是點點頭,不動情地一笑。
十四年,六個月又二十三個日子,第一夜。佟于馥也看見她了。一直到這首曲子結(jié)束,輕扶住麥克風(fēng)的女人都未曾移開過那與過去太相似,天真爛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