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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四公主才八歲。”謝硯的手指慢慢敲著桌面,“我就怕皇帝鐵了心要讓我們謝家給他的寵妃墊腳。”繼后有兩個兒子,而且還能生,不管是名分還是年紀都有優勢,所以不但別人不看好三皇子,就連皇帝自己也覺得沒有必要。
但是三皇子性子傲,他和太子同歲,母親出身永康郡王府,皇帝還更寵愛吉淑妃,他和太子相比什么都不差,怎么可能會不爭。
爭了必定要得罪死繼后一脈,那怎么辦?就要給找后路。
皇帝這是要借謝家的勢力讓以后的皇帝忌憚,好保住吉淑妃一脈。
謝硯:他看著像是給人當奶婆子的嗎?
“也不是不行,畢竟皇家公主不講究,大郎你身體好不好確實沒什么關系,只要謝家未來的主母是三公主就行了。”甚至聯姻的人都可以隨便換,皇帝只是想把謝家給三皇子一脈做后盾。
要是皇帝還活著的時候,看到下一代家主是公主的兒子就更好了。
謝硯被噎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大不了到時三公主抵死不嫁好了,十四歲的小丫頭還不是隨著人哄。”那說話的口氣堪稱溫柔。
六老太爺:這黑心的小子可真是一肚子壞水。
第二十六章
約好去沈家上門道謝的一大早, 謝硯就起來收拾妥當,六老太爺年紀大覺少起得更早,接過就是東邊天剛亮不久, 位于落霞城的謝家宅子就打開了。
老管家和六老太爺差不多的年紀, 依舊身子硬朗,一邊叮囑身邊的謝忠,一邊指揮隨行的侍衛奴仆, 那中氣十足的樣子讓出來的一老一少相視而笑。
大門口又高又重的門檻被卸下, 臺階也搭上了長長的厚木板,一輛馬車從大門口駛出,兩邊跟著十幾個騎馬的護衛, 后面跟著幾十個手捧禮盒的仆傭, 挺直腰板精神抖擻的一行人從落霞城浩浩蕩地出發了。
謝家六老太爺在落霞城賞景失蹤是大事, 當時整個落霞城的人都驚動了,現在六老太爺被人救了,謝家要上門感謝那也必須讓大伙都知道,這是一個刷謝家知恩圖報名望的好機會,自然不能放過。
讓所有人看看,就算對方只是鄉下一家獵戶,謝家也是正正經經禮儀周全地上門道謝,這么大的排場, 可謂誠意十足,一點也不糊弄人。
看的人不管什么身份, 都會想,若這事兒在自己身上發生, 那該多好啊。
有了這樣一個想法, 后面在推波助瀾傳上一傳, 謝家平白就會得到很多助力。
這些助力或許平日里看著微不足道,但關鍵時刻卻能起死回生,逆風翻盤。
謝硯對于人心這一塊一貫把握得當,只要是正常人,他絕對是一個善解人意知人善用的上位者。
不管什么時候,但凡到了他手里的人,哪一個最后不是愿意為他上刀山下火海。
馬車里謀劃人心的謝硯不知想到什么嘆了口氣,邊上的六老太爺睜開了眼睛。
六老太爺雖說身體已經大好,但到底年紀大了,這次跟著上門道謝其實已經也不容易,所以在馬車里就歪著閉目養神,等快到地兒了,在收拾儀表。
“為何嘆氣?你既是心里早有章程,還有何愁緒?”六老太爺看向還不及弱冠但性情手段一樣不缺的謝硯,可真是他們謝家祖墳冒青煙了,“莫非是良心難安?”
“……”謝硯知道六老太爺說什么,抿唇露出一個微笑,“皇帝打算綁我們謝家上船都不會良心不安,我又有何難安?”
公主作為皇帝的女兒,享受了公主的尊榮,自然也有她必須承擔的責任,她的父皇拿她聯姻是她的責任,承擔針對她的算計陰謀自然也是責任。
謝硯自己身上擔著謝家幾百口族人的生死榮辱,怎么可能面對皇帝的算計束手就擒?
不過是你來我往罷了。
關良心何事?
“那你做甚這副神態?”六老太爺就是隨口一說,他們這種大世家的掌權人,有一個算一個,就算有良心也要藏起來,更別說大部分早就扔了。
“想到一些事情。”謝硯笑了笑,修長的手指輕輕整理寬大的袖擺,一派溫文爾雅,“例如,像舊朝末帝那樣的瘋子京都多不多。”
“……你怎么會想到這個?”六老太爺眼神有些怪異,舊朝末帝那樣瘋魔的人誰會無緣無故想到他。
“侄孫,這不是,不擅長和瘋子打交道嘛。”謝硯的語氣似乎還有些懊惱,惹得對面老頭子翻白眼:“為何要擔心這個?誰還擅長和瘋子打交道了?”
“胡亂想想。”
“老頭子勸你少想這些,這瘋子之所以叫瘋子,就是因為正常人琢磨不明白,要是哪日你想明白了瘋子在想什么,那你和瘋子也不差什么了!”六老太爺趕忙阻止自家侄孫的危險想法。
人都說聰明人就喜歡多思多想,萬一他們家的麒麟兒鉆了牛角尖,把自己想瘋了,那還得了。
他這個就待在邊上的老頭子,還有何面目到地下見列祖列宗?
“也對,我聽六叔祖的。”謝硯笑了笑,主動轉移了話題,“等從沈家回來,六叔祖就該收拾收拾回北淵了,六叔祖母已經連著催了三封信,您再不回去她老人家怕是要讓七郎過來接了。”
“婦道人家就是瞎操心,這落霞城多好的地兒,景好文風好,是個養老的好地方,早讓她跟我一起來還不樂意。”六老太爺擺擺手一臉不想提,“七郎家的小子都會跑了,有啥好不放心的。”
謝家一輩都是統一排行,謝家七郎是六老太爺的長孫,今年十八,兒子剛滿一周歲,已經會走路了。
“謝家事多,勞煩六叔祖母的地方也多,六叔祖母心疼小輩自然難離北淵。”謝家六叔祖母那一輩年輕的時候正好趕上謝家大難,養尊處優的女眷受不了打擊,前前后后病死的和離的幾乎掏空了那幾輩的謝家媳婦兒。
之后再排除性子不合適掌家的,年紀太過稚嫩壓不住的,人不怎么聰明的,最后就只剩下六叔祖母在謝家內院支撐門庭。
那時候謝家真是風雨飄搖,后面一輩謝家兒孫能娶到的媳婦不知掉了多少檔次,就算是精挑細選的也不可能一上來就能接過這么大一個謝家的管家權。
謝硯的母親就是謝家矮個子里拔高個兒挑選的當家主母,進門二十年,又要生育子女還要跟在嬸娘身邊從頭學習世家里面的歪歪繞繞,這么多年也才剛剛能上手。
六叔祖母心再大,也不可能侄媳婦兒剛接手就直接丟開,少不得要在后面支應個幾年,等人辦事老辣沒有問題了才能徹底丟開手。
另外,就算那些個大世家里養出來的千金,也多有拎不清的,更別提謝硯母親那一輩質量堪憂的媳婦兒了,要是沒有六叔祖母鎮著,說不定鄉下村婦罵街扯頭花都能給整出來。
爺孫倆同時苦笑了一下,甚至六老太爺都覺得其實壞小子尚公主也挺好,最起碼公主鎮宅啊!
謝硯手里的扇子輕輕敲著手心:不急,慢慢來,好在上一輩女眷不怎么樣,但他這一輩能用的有不少。
因為隨行的人有捧禮盒徒步隨行的,所以馬車走得很慢,快到了清涼鎮的時候,路上行人已經很多了,六老太爺被吵的沒法索性坐了起來,抬手撩開他那一邊的馬車簾子問道:“今兒這鎮上怎么這么多人?”上次他從沈家回城也路過清涼鎮,一路上即便不能說冷清,但也確實沒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