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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為拿捏了定北侯軟肋的楊太后同娘家人和其他幕僚商議過后,迫不及待地將請君入甕的日子提前了。
她要這個新年是屬于她和她的皇兒的,除夕夜,是個好日子。
太后宮中設(shè)宴,恪王妃受邀勢必要參加宮宴,可惜定北侯不是宗室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不過,若是定北侯收到了恪王妃私下的約會,視規(guī)矩與無物,闖入宮中,冒犯了陛下和太后,被當庭斬殺順理成章。
定北侯一死,皇城守衛(wèi)又換成了他們的人,只要改日接管定北軍的圣旨一下,誰也沒有膽子敢造反!
自以為在宮廷爭斗中浸淫多年算無遺策的楊太后,并不會知道還有一句話的存在,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不過是紙老虎。
是的,除夕夜,季初受邀以宗室王妃的身份入宮參加宮宴無可厚非也退避不了的事情。聶衡之也的確按照他們的安排收到了來自恪王妃的密信暗中到了宮中。然而,接下來的事情發(fā)展就不是他們安排的那樣了。
除夕夜的皇宮注定要迎來一場動亂,可惜的是早就有人洞察了先機,而另一方肯定要空歡喜一場。
季初從接到宮中懿旨的那刻就隱約明白了今日會發(fā)生的事情,從頭到尾一言不發(fā),看著一群人在自己的面前自導自演。
楊太后義正言辭地命宮中守衛(wèi)動手殺了闖入宮闈的定北侯,大聲呵斥定北侯同恪王妃奸夫淫~婦不知廉恥,定北侯只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話,“奸夫淫~婦的命太后娘娘是要不了了,不過,太后娘娘倒是可以親眼看著你的皇兒從皇帝的位置上被拉下來。”
第九十章
事實上, 一場原本應(yīng)該波及數(shù)萬性命的宮變結(jié)束地很快,起碼在定北侯面對太后的圍殺露出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時,結(jié)局就已經(jīng)初現(xiàn)端倪了。
季初被若有若無地遮住在那人的身后, 臉色十分的平靜, 從她將傳國玉璽暗中交給他時就已經(jīng)預(yù)計到了會發(fā)生什么。
曾經(jīng)的大皇子如今的新帝以及他身后的楊家為了掌權(quán)和聶衡之之間勢必會有一場你死我活的爭斗,在兩者選擇之間,她當然會站在聶衡之的這邊。
不僅因為那場彌漫著血色的夢, 還因為她清楚新帝若掌權(quán), 大魏便還是從前那個爛到根子的大魏。她父親的性命, 沈聽松一生的無奈, 施岐一家的求告無門,數(shù)萬難民的顛沛流離……季初將一切放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成群的甲兵帶著肅殺的冷冽一擁而進將設(shè)宴的大殿圍的嚴嚴實實, 楊太后等人驚疑不定地發(fā)現(xiàn)滿帶著煞氣的士兵并不是自己原本安排好圍殺亂臣賊子的熟悉面孔, 一時全都慌了神,臉色煞白。
“我兒乃是皇室正統(tǒng), 皇室正統(tǒng), 大魏的皇帝……”巨大的驚惶浮現(xiàn)在她的臉上,楊太后嘴中喃喃道。她心中卻還懷著最后一絲希冀,早前先皇的子嗣都已經(jīng)殺了個干凈,今日圍殺定北侯就算失敗, 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定北侯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殺了他們。
太后的囈語被新帝聽在耳中,繃起的心弦也驟然一松, 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連忙大喊, “朕乃是大魏之主, 眾節(jié)度使在外,只認朕,定北侯,你不能殺朕!”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太后的一口氣還未松開,鋒利無比的劍刃就劃了過來,不偏不倚地橫在了致命的脖頸。
聶衡之冷著臉隨意抽出身邊近衛(wèi)的手臂輕輕一揮,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聞到血腥氣的季初眼睫毛顫了顫。
新帝被一劍封喉!
……這一刻起所有的人都意識到,大魏的天變了……宮宴之上新帝意欲圍殺定北侯,卻被定北侯反殺……同時,定北侯麾下的甲兵涌入平京城,楊家、衛(wèi)家等親近新帝的各大世家青壯嫡系一應(yīng)被擒,死傷無數(shù)……
可直到了這一步,平京城中世家、官吏們依舊不少人不以為意,自以為穩(wěn)坐釣魚臺。大魏延續(xù)數(shù)百年了,不是沒有出現(xiàn)過權(quán)臣,甚至敢于清君側(cè)的也有那么一兩個,可龍椅上流著的血脈一直未斷絕。新帝死了,即便沒有留下后嗣,皇室宗族里面總能挑出一個合適的繼承皇位。
而之后,又會有什么改變么?世家依舊是世家,只不過一些注定崛起到臺前,一些要隱忍著沉寂而已。
然而,這一日終將載入史冊。
所有人都沒想到接下來定北侯真的敢自立為帝,他們叫囂著、怒罵著、痛哭著,最后不敢置信地看著定北侯拿出象征著天下至高無上權(quán)柄的玉璽坐上了那個只能仰視的位置。
大魏朝野上下盡知先皇得位不正,除了弒父弒兄的傳聞,最直接的一個證明便是其登基時遺失了定國玉璽。定國玉璽非同尋常,珍重無比,千百年來僅此一塊,根本無法偽造,不然當初先皇也不會一直為人詬病。
如今它竟然被定北侯得到,莫非真的是天命所歸?
因為這一塊玉璽,一部分人閉嘴了,可還有一部分人堅決叱罵聶衡之為竊國的賊子。
反應(yīng)激烈的人甚至觸柱而亡,血濺當場。聶衡之冷笑一聲,當即命麾下甲兵抄其家族、戮其尸體,闔族上下一律斬殺殆盡。
平京城中血腥氣足足彌漫了一日,新朝定下,是為晉,改年號初平。
***
季初早在宮變當日就回了自己的居處,之后除了見了一次裴家派來的人便是閉門不出。
昔年裴文安助她一次,季初一直記在心里。這次平京城變故,裴家雖然識時務(wù)未曾卷入其中,但季初念著裴家的安危早早就安排了一支近衛(wèi)過去。
人是沈聽松的部下,如今都聽她的差遣。每當想到這里,季初的心中便是一暖,他從來都是一個溫柔周全的人啊,哪怕離開,也早早地安排好了一切,就像,就像那塊象征著皇權(quán)的玉璽……沈聽松他早就預(yù)料到了吧……
季初真心希望聶衡之能還天下一個和平祥景,只是在數(shù)日后聽到初平這個年號時還是不由得梗了一下眼皮亂跳。
她莫名覺得有脫出自己意料的事情會發(fā)生,想了想就讓人收拾行裝,準備回潞州城去。
然而所憂成真,她這邊才吩咐下去,馬車都未出府門,宮里就降下了一道圣旨,且是仲北親自來宣旨。
季初有預(yù)料到自己不會那么容易離開,可也萬萬沒有想到聶衡之竟然會封她為國夫人,而且是……晉國夫人,唯一一個有資格面君上朝的女性。
國夫人本是外命婦的封號,位同一品,雖然尊貴可也不算稀罕,但若加上面君上朝的特赦就顯得聳人聽聞了。
季初嫁給沈聽松后,本身便和大魏牽扯頗深,如今新朝晉立,卻得了一個晉國夫人的封號,其中深意不由得人不再三推敲。
“陛下有言,夫人若有疑義,可親自去見他。”仲北面帶微笑,施施然地說完一句話便一聲不吭站在原地。
此種情態(tài)季初怎么還不明白,這是一定要她進宮去見聶衡之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那便進宮吧。”
季初當然以為如今聶衡之自立為帝,見她的地方也是在宮里。卻不想,坐上馬車后,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她就來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地方。
曾經(jīng)的太傅府,她居住了十幾年的家。
看到熟悉的府門上掛著季府的匾額,季初愕然又恍惚,怎么會是這里。
“陛下就在里面,夫人您進去吧。”仲北看出了她的疑問,笑了笑又道,“夫人有所不知,您先前住的地方要收回宮中,這處是陛下賜給您的府邸。”
聞言,季初沉默,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這處宅子她當然想要,于是緩步邁入。
她進去的瞬間,仲北無聲地松了一口氣,心中暗嘆,陛下從前是世子的時候眼中就容不得一粒沙子,如今做了皇帝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心尖上的女子住在那等和前夫關(guān)系匪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