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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當今,據說先皇手中同樣沒有玉璽,一直用的那塊是偽造的,可再也沒有同一塊水火不侵的玉石。所以,在民間便有一個隱秘的說法,先皇得位不正。”施岐雙目灼灼地看著她,季初猛地睜大了眼睛。
她明白了施岐的用意,他懷疑玉璽在沈聽松的手中,沈聽松死后,玉璽必然會在自己這里。
一時悚然,季初突然想到了楊太后宣旨讓她回到平京城,是不是也抱有了同樣的懷疑?
“這件事情我并不知道。施岐,你明白我的意思。”季初搖搖頭,她不知道玉璽在哪里,可即便知道了她也不懂一塊玉璽如何能讓施岐報仇。
說到底,象征也只是象征,皇位才是實際的,先帝僅剩下當今一子,就算他拿不出真正的玉璽也是順順當當的皇位繼承人,楊家也是無可撼動的皇帝外家。
聞言,施岐沉默了片刻,然后沖著她緩慢地搖了搖頭,“娘子,我們在拼死護住平京城誅殺戴紹的時候,平京城中的皇族世家在顧著爭權奪利。戴紹死后,平京城的危機一解,他們立刻開始爭奪功勞,全然不顧拼殺的將士們死了多少人。新皇登基,南方亦有動亂,可這些人依舊顧著拉幫結派摟銀揮霍,天下不該是他們的。”
“刮骨療傷,不破不立。幾百年了,皇族世家們都該變一變了。楊家人為何敢那么囂張目無法度,當然是因為他們還有一個身為皇帝的外孫。”施岐深深地看著她,季初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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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岐走后,季初呆呆地枯坐了半響,然后在日暮將盡的時候只身到內室找到了一方匣子。她又不是一個頭腦空空的傻子,如果施岐懷疑玉璽在沈聽松的手中,那玉璽可能在哪里就顯而易見了。
將青色的玉佩嚴絲合縫地鑲嵌在匣子的上方,輕微地一聲喀嚓響,季初動作緩慢仔細地打開了塵封在地下多年的匣子。
剎那間,一塊通體白色無暇的玉石顯露在她的眼前,昏暗的屋中頓時亮透了幾分。塵埃落定,季初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雕刻著龍紋的玉石上方,在心中暗道了一句果然。
一時間,她心中五味雜陳,眼眶有些發熱,沈聽松居然將這樣一塊象征了帝王權力的玉印當做聘禮送給她……
他不曾念過皇位,也從來對她都是好的。
季初紅著眼眶吸了吸鼻子,夜里是抱著玉璽睡覺的,然后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古怪又無比真實的夢。
夢里面,潞州城破,她在逃亡中心口中了一箭,沈聽松的背后也被刀劍砍了一下。她死去,沈聽松卻僥幸地活了下來,抱著她的尸體,沈聽松心中燃起了巨大的憤怒。
季初看到他在逃離了潞州后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游說各地節度使的支持,靠著沈家等部下的支持,沈聽松很快就在南方積聚起一股不小的勢力。
那時,施岐也在他的身邊,成為了他身邊最得力的部下。是了,上輩子她故自傷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根本就沒有在湖州城停留,那么按照發展軌跡,救下施岐的人就會是在湖州漂泊的沈聽松。
他們一路高歌猛進,在占據了南方大部分城池的時候,戎族來勢洶洶在各地燃起了戰火。
然后,季初又“看到”,她的死訊傳到了身在平京城的聶衡之耳中,他發瘋一般地弄死了魏安帝,弄死了在圍場中動手腳的大皇子等人,然后又將所有的怨恨放在了致使潞州城破的戎族身上。他帶著兵馬在大魏境內同戎族人拼殺,戎族人孤注一擲圍了平京城,他不管不顧地殺了戎族人的首領后,最后死在了保衛平京城的戰場上。
彼時,沈聽松拿出玉璽,證明皇位繼承人的身份,勉強在混亂中登基為帝。他殫精竭慮平衡世族間的力量,安撫各地節度使,復興農業商業,足足花費了十年的時間才還了一個天下太平。
可是,才十年,他的身體就垮了,沈家仗著從龍之功慢慢掌控了朝堂,節度使再起異心,天下又逐漸回到了混亂之中。沈聽松被譽為中興之帝,可病后短短的一年時間他就崩逝了,沒有留下一個子嗣。然后,為了皇位,各方勢力陷入了惡斗之中,修養生息十數年的戎族為了一雪前恥卷土重來……而這一次沒有另一個聶衡之不顧一切地拼殺,戎族人燒殺搶掠將神州大地毀了個徹徹底底,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混殺了接近百年的時間才有一帝才降世,建立了一個新的王朝……
晨光熹微,季初從長長的夢中醒來,睜開眼睛怔怔地望著頭頂的床帳,長久地失神。
這個夢太真實了,會不會上輩子她死后便是如此……如此……聶衡之為她報仇戰死,短暫地力挽狂瀾后,沈聽松也病死……她的族人朋友諸如堂伯父,莫青青后半輩子一直生活在顛沛流離之中,直到死的時候滿眼皆是吃人的世道……
季初狠狠地打了一個寒戰,懷中的玉璽滑落在厚實的被衾上……
第八十九章
聶衡之覺得今天有些奇怪。這種奇怪不是源于他身邊的變化, 而是和他的感覺有關。
其實他身邊也沒有大的變化,上朝的時候依舊是老樣子。朝臣因為一些瑣事爭論不休,龍椅上的皇帝蠢蠢欲動想要扶持自己的勢力, 他面無表情冷著一張臉就足以嚇得一些人不敢輕舉妄動。起碼, 新皇想要將平京城的守衛換成他的親信一事不了了之。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心情也一點都不好。
昨日聶衡之得到消息, 季初在自己的府邸里面閉門不出, 只見了施岐一人, 猜到和池家一事有關, 他就黑了臉。
下午隨便尋了一個理由召施岐過去,旁敲側擊,結果從他的嘴中一個字都沒有撬出來, 聶衡之整個人的氣勢都陰郁了許多。
那女子究竟在磨磨蹭蹭些什么, 明明想要將池家那些商戶撈出來,找他幫忙是最輕便的做法。結果, 他在府中高深莫測地等了一天, 居然只等來了那人閉門不出的消息。
實在是蠢笨!難不成她還真的傻啦吧唧地要去和刑部談律法,再不濟和楊太后皇帝那幫人周旋吧?
聶衡之冷笑不止,等到了那個時候,池家人有一個算一個, 早在牢里面死了, 說不定連個全尸都剩不下。
壞心情直接延續到今天下朝的時候,聶衡之一個湊上來的官員都沒有理會, 對著好心為他掀開車簾的仲北, 他也沒有給上好臉色, 上下掃了一眼, 冷冷地哼了一聲。
如此一番,弄的身旁的奴仆都膽戰心驚地。畢竟,如今的侯爺脾氣真和從前的定國公世子千差萬別,不要說他們這些下人了,就是當朝的皇帝老子,侯爺不痛快的時候也能指桑罵槐地發上一頓脾氣!
聶衡之覺得奇怪的時候,就是在他坐上馬車的一剎那間。他瞇了瞇鳳眸,對著窗外隨口吩咐了一句,馬車慢悠悠地往一處小巷子里面駛去。
現下臨近年節,前日剛下了一場小雪,雪化開,青石鋪就的路面便有些潮濕,空氣中也多了一些濕冷。
聶衡之的臉色也因此更加難看,從前他身為定國公世子的時候,上下朝基本上都是利索地來利索地去,可他現在做不到了。從一年多以前在圍場受傷,他的身體幾經波折根本沒有得到好的修養,一到有些潮濕的天氣,雙腿乃至關節的地方都會隱隱作痛。
這種痛無法治愈又是在骨頭縫里,聶衡之奈何它不了心下便煩躁,最難受的時候雙眸發紅,恨不得拔刀見著血才罷休。
身上不爽利,奇怪的感覺告訴他可能有人跟蹤偷窺,聶衡之咬牙切齒,決定要將跟蹤的人挫骨揚灰,之后再隨便尋了理由去找楊家的茬。
到了巷子的深處,馬車停了下來,他寒著臉一把推開車門,卻看到仲北一臉奇怪地過來稟報,眼中帶著奇異復雜的光彩。
“侯爺,身后跟著的是恪王……季娘子,她,她有事求見您。”仲北嘴唇蠕動,心里深深地覺得自家的侯爺和季娘子就是冤孽,剪不斷理還亂,時隔了這么久眼看著又要牽扯到一起了。
聶衡之的手掌猛地攥緊了車門,扣著車木的指骨泛青泛白。應該是為了池家人吧,果然這就來了,他冷笑了一下,面上一派鎮定,“讓季娘子過來。”
仲北應了一聲,偷偷瞥了一眼,自家侯爺已經穩穩當當地坐直了身體,只要眼神不是那么幽深,急切的話,其實根本沒有任何破綻的。
季初偷偷摸摸跟在聶衡之的馬車后面也是無奈之舉,她若是到聶衡之的府上去拜訪,那就是大張旗鼓地讓任何人都知道了這件事。顯然,這是行不通的,畢竟眼下這個情形,他們兩人的身份都是十分敏感的。
如果再讓人知道他們之間有接觸,季初可以預見接下來會遇到的試探與麻煩。
所以,再三權衡,她選了這么一個不是法子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