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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要還是在從前的定國公府,她肯定會被嬤嬤重重地處罰。
季初不在意這些,聽雙青說起定國公府,卻猛然想起了另外一樁事。到了平京城之后,她要住在何處啊?
原本的季家宅子不再屬于自己了,定國公府和她再沒有關系了,按照常理她應該和沈聽松住在沈宅……可是先太子一脈只留下一個忠王府,難道他們要住在忠王府?那里面的主子是忠王……
季初絞盡腦汁地想了一路,臨近平京城的時候才轉過神來笑罵自己傻透了。沈聽松既然和聶衡之二人達成協議,肯定殺了戴紹之后的去處也都想好了,怎么可能要發愁一座小小的府邸。
然而放下了對府邸的淡淡憂愁之后,她又開始好奇那兩人商議好的去處。
崩逝的老皇帝只有大皇子一個獨苗,季初從自己父親的口中也聽過大皇子秉性平庸心胸也狹窄,根本不是為君的材料。
不管是聶衡之還是沈聽松,都比平庸的大皇子強上百倍。他們二人當不會受一個皇位不穩的新皇轄制,尤其魏安帝得位不正天下人皆知。那么,他們想好的歸處應該是極好的吧?
想了這么一大通,季初的心情好了許多,當真是覺得柳暗花明又一春。她居然可能得到像話本子里面那樣圓滿的結局,一定是父母在天之靈保佑她。
回到了平京城,到了城門口,掀開馬車的簾子,季初翹著唇,一想到等下會見到沈聽松,眼睛亮亮的帶著光彩,歷盡艱辛,屬于她的幸福終于要來了!
還會見到前夫聶衡之,季初也希望他好好的,從前他們之間那么多的誤會解開,季初的心里對他也產生了一種感激。還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釋然,那人不是全然無可取之處,這也證明那個自己的付出有一部分是值得的。
掀開簾子所見,平京城的氣氛并不好,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畢竟剛經歷了一場戰亂,季初很能理解。
可是當馬車停在一處寂靜的可怕的府邸,看到飄揚的白幡和強忍悲痛心灰意冷的孫伯后,季初發現自己什么都理解不了了。
孫伯既然在此處,這里便是沈聽松居住的府邸,為何要掛上白幡?
有一個人他死了,他是誰?
第八十五章
翹起的唇角壓了下來, 季初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刺眼的白幡,然后直勾勾地盯住了孫伯,“孫伯, 聽松身邊的下屬出事了, 是吧?”
一定是這樣,他是這些人的主上,肯定被嚴密地護著, 怎么可能會有事?一定是追隨他的某個下屬出事了, 他急著去處理, 并不知道自己千里迢迢又回到平京城了, 所以沒來接自己。
季初覺得只有這么一個答案,她眼神中帶著期冀,指甲卻狠狠地掐進了手心。
陸行連同沈聽松留給她的那些暗衛跪在了地上, 施岐等人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一言不發。
季初僵著身子,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孫伯, 固執地等著他的回答。怎么可能呢?沈聽松離開之前答應過自己, 他會來看自己的。
“夫人,主上在同戴紹的最后一戰時不幸中了一箭,正中心脈,已經在數日之前去見主子爺了!”
“他去地下見主子爺了!那個竊據皇位的逆賊死了, 他殺了所有背叛過主子爺的人, 主上走的,走的好啊!見了主子爺, 主子爺一定開心不已!一定為主上驕傲!”
“主上希望您好好活著, 他說等見到季尚書一定會和他說他養的女兒又聰慧又美貌, 活的開心自在, 人人都喜歡!季氏有好女,可惜他的緣分太淺!”
“老奴將話帶到,也要跟著主上去見主子爺了。主上和主子爺都等著老奴呢!”
一把劍橫過隱姓埋名多年老內監的脖頸,鮮血泵流而出,大片大片的紅色染紅了季初的眼睛。嘭的一聲落地,季初怔怔失神。
方才孫伯在說什么?什么主上中箭?什么去見主子爺和季尚書?什么季氏有好女,奈何緣分淺?
孫伯真的年紀大了老糊涂了,胡言亂語不成體統。她聽沈聽松說過,孫伯孫德順曾經是東宮的太監,十歲的時候就跟在先太子的身邊,先太子死后他又跟著沈聽松護著小主子長大謀求為先太子報仇的機會。想想算算孫伯已經快要到耳順之年了,頭發都白成一片了,腦子不清醒了也能理解。
沈聽松怎么會死呢?一定是他臆想!距離上輩子潞州城破兩個人一同赴死還有兩三年的光景呢?沈聽松再不濟也要活到那個時候啊?這么淺薄的謊言她才不會相信。
不會是沈聽松害怕她得知了他和聶衡之的籌謀之后生氣故意作的戲吧?
跌跌撞撞伏在一具棺材面前,看到里面熟悉的泛著青白色的面容,季初翹起唇角露出了可愛的小梨渦,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沈聽松的臉,想讓他睜開眼睛。
“我又不是那等脾氣刁鉆的女子,你騙我朝我道歉賠罪也就是了,干什么做這樣一出嚇我。沈聽松,你快點起來,快點睜開眼睛,大不了我不怪你就是了。”季初嘟嘟囔囔地開口,像是根本沒有感覺到手指冰冷的觸覺。
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動彈,這是一具再也醒不過來的尸體。
陸行等人趴伏在冰冷的地上無聲地落淚,雙青也嗚嗚嗚地哭個不停,只有施岐看著季初的目光帶著不忍,看向棺材里面的人有幾絲怨懟。
興許不只是他一個人對死去的沈聽松怨懟,明明知道前路兇險,明明知道可能命不久矣,為何還要在最后的關頭和女子成婚?讓她傷心,讓她再次成為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死就死了,還要留下一句奈何緣淺!緣分不過是你這卑劣的小人強求的罷了,本就是你該欠她的,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存在,她的父親季尚書根本不會死,她會有自己的孩子,很快也會得到百般愛慕的夫君的心!
隔著一道簾子,死死盯著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女子,聶衡之面色陰郁,狹長的鳳眸中帶著強烈的不滿和難以宣之于口的憋屈。
一股橫沖亂撞的酸澀尖銳地在他體內扎出血來,此時此刻看到季初的神態,他怎么還不明白,她的一顆心是真的落到了棺材里面那個卑劣小人的身上。
她愿意在危急的關頭披上嫁衣嫁給他,她愿意為了他在一片混亂之中趕到千里之外的平京城,她愿意為了不相信他的死陷入到自欺欺人的狀態當中。
聶衡之扯著嘴角慘笑了一聲,腹上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倚在了柱子上,高大的身形和一年前相比只不過剩了一個骨架子。
沒有人心疼他了,沒有人知道他同戴紹的那一戰也受傷了。要想保住平京城大部分的百姓性命無憂,又要完全滅掉戴紹以及他的數萬精兵強將,哪里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即便他和野男人摒棄前嫌聯手,這一仗勝的也艱辛。
那人心脈中了一箭,他的腹部也被鐵爪勾了一下鮮血淋漓血肉模糊。為了見女子一面不惜帶著傷跑到野男人的靈堂,然而季初的眼里只有野男人一個人。
她看不到還有一個重傷的人在這里,她不知道有一個人在她成婚后幾乎沒有好好地休息過一次,她更聽不到從他口中發出的痛呼和粗~喘聲。
聶衡之嗤笑了一聲,幽暗的鳳眸卻不舍得移開,沉沉地看著不愿接受現實又哭又笑的女子,緩慢地走了出去。
“人已經死了,需要盡快下葬,先別忙著痛哭,操持喪事要緊。圣上已經下旨追封他為恪王,恪王妃決定是將他葬入皇陵同德懿太子為伴還是另尋皇陵的他處下葬。他好歹是立了功業再死,圣上恩準他葬入皇陵。”聶衡之一襲絳紫色外袍,腰間束著一條金色的有些松垮的腰帶,挺直了脊背居高臨下看著季初的目光冷冷的。
他的語氣也不帶一絲溫度,殘忍地提醒季初眼前男子已經死去多時的事實,強壓著她認清一具尸體。
人已經死了,下葬,皇陵……季初慢慢地止住了心下的荒謬感,盯著面前青白的臉龐,目光也一點一點清明過來。
事實是,她的夫君沈聽松真的死了,她想要的幸福沒了。
巨大的悲慟遲了一步,在她的杏眸中泛濫蔓延,碩大的淚珠在她細白的臉上滴滴嗒嗒地滑落,劃過她尖了許多的下巴落下,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