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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青天白日,將門關上,過往的路人們不知還以為他們在里面做一些齷蹉的事情。衡公遠清高,又是最恪守規矩的文人,眼看著事情發展的方向有些詭異,連忙提出要離開。
季初雖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再說外面那個閻羅走了沒有她還不知。故而,她點點頭,又看了沈聽松一眼后應下了。
沈聽松最不喜歡虧欠他人,自己送了他一幅畫,而且還是和他有莫大關系的一幅畫,后續他一定還會來畫館的。
關閉了約莫兩刻鐘的房門再次打開,衡公遠與沈聽松一行人不疾不徐地出來,迎面看到面色陰郁的男子及他身后身份不同尋常的一干官吏,蹙眉往后看了一眼。
但看女子云淡風輕若無其事的模樣,沈聽松眸色深了深,大步離開。
而季初,站在畫館的門口,唇角噙著一抹微笑,就那樣目光極為溫柔地看著他愈行愈遠,直到背影消失。
至始至終,她只用眼尾余光瞥了眼默然站立的一行人,心想聶衡之能站那么久無事,一雙腿是徹底好全了吧。
能讓潞州那么多官吏都陪著他站著,果然還是那個肆意妄為的聶世子,一點也沒有改變。不過,他總在自己的畫館對面站著作甚,沒得耽誤她的生意。
可即便那么一瞥,容色陰郁的男子卻快速地盯上了她,目光灼熱又兇狠,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掉。連帶著潞州城所有官吏的目光也集中到她的身上,復雜不已。
季初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抿了抿唇,徑直回了畫館里面。可轉身對上欲言又止的雙青和施岐,她頗頭痛地輕撫額角,有些氣憤還有些煩躁,季初探了探腦袋,一雙眼又看向兩月不見的男子,徑直對上了一雙深沉駭人的鳳眼,“啪”的一下,她又重重關上了房門,然后尋了筷子坐下。
他要站在那里就任他站著好了,左右街道不是季初的,管不到那里。
“娘子,世子他不會是來找您的吧?”雙青看著顧自進膳的娘子率先開口,語氣遲疑。
從聚賢樓回來,她就心不在焉,一時害怕世子是要來捉娘子回去,一時又覺得世子有了新歡,到潞州城是來享樂的。
可世子出現在畫館的門口,再自欺欺人,雙青也無法否認世子對娘子的執著。雖然,娘子贈沈公子畫作也引人遐思,但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世子。
施岐也默然頷首,事實上,他隔著一條街道都能看到葛知州肥胖的臉上冒出的汗珠。潞州城因為位處南方,臨近年節天氣也不很寒冷,可能讓人站出一身汗來也不容易,足見葛知州等人的內心焦灼。
總是如此不是辦法,娘子還是早做解決,不然日后與葛知州等人打交道,定會尷尬的。
畫館外面慢慢地開始聚集了潞州城的百姓,雖然他們畏懼金吾衛和官吏們不敢上前,可裝作無意經過,瞥上一眼總是敢的。
畢竟潞州所有數得上名頭的官吏都齊溜溜地在那里站著,為首的那墨袍男子又生的高貴艷麗……不看上一眼實在忍不住啊。
而且,他們也好奇,這些平常見都見不到的尊貴人物為何要在這里站著,難不成有比他們還要厲害的人物在?可看來看去這條街上都是些商戶讀書人,也就今日新開了一家畫館。
哎,你別說,難道那畫館也被這陣仗嚇到了?居然關上門了。
“娘子,外面已經聚了不少人。”施岐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季初慢條斯理地用完了膳食,聽到施岐這樣說深深吸了一口氣,騰地一下起身,臉上有些熱。她一開始的淡定自若全沒了,有些氣還有些急,被人圍觀聶衡之都能生生忍著,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還要臉皮,不想生活在風口浪尖之上。
季初手上的白玉手鐲叮當作響,她一手推開畫館的門,隔著一條街道同執拗的男子四目相望,目光涼涼的,而男子則是目不轉睛眸色深沉。
誰都沒有再動,也沒有再開口,最后還是葛知州身后的那個文書機敏,含笑作輯。
“侯爺,畫館的門開了就是在迎客,我們不如去湊個趣,也去賞玩一番,說不得還有意外的驚喜呢。”
他的話一落下,潞州城的官吏們紛紛附和,總是這么站著也不是辦法,他們也看明白了,侯爺的異狀絕對和這間小小的畫館有關。
或者說,和畫館里面那位容色清麗的女子有關,從頭到尾侯爺的目光就沒在人家身上移開過。
此時畫館開門,也是在給他們遞一個臺階。這次想必他們都記下了這家畫館,當然有些人心下也動了別的心思。不管畫館里面這女子是誰,若是將她送到侯爺的床榻上,豈不是就能討了侯爺的歡心?
“侯爺,您從平京城來潞州,從來都是為了正事。”還是仲北清楚自家侯爺的別扭性子,又給他找了個理由。
聶衡之瞇眼冷哼一聲,不錯,他殺了袁興這件事總是要告訴女子的,他也是孩子的父親也是季尚書的女婿,當日無論是季尚書的死還是他故意說出將女子當做玩物的那些話全都和袁興有關。
袁興死的太遲了!
成功為自己找好了所有的理由,沒有等女子來請他,聶侯爺疾步邁進了畫館,面色冷硬。
尤其是在看到施岐后,一雙眸子陰冷,他沒有忘記一開始看到兩人說笑的畫面。即便最讓他如鯁在喉的是已經離去了的那個男子。
“客人們請自便吧,畫作都在上面懸掛著。”季初淡淡撂下一句話,便垂下眼皮,裝作與他們不識的樣子,顧自擺弄手中的顏料。
她不理睬自己,聶衡之卻直勾勾地盯著她不放,看她閑適慵懶的打扮看她垂目認真的側臉看她紅潤飽滿的臉頰。
場面一時又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小民施岐見過知州及各位大人。”畫館里面一時涌進了這么多人,伙計們訥訥不敢說話,東家季娘子又是一種愛誰誰的態度,施岐嘆了一口氣后挺身而出,這個時候也唯有他出來挑大梁了。
葛知州看到施岐卻像是松了一口氣,終于有了說話的地方有了說話的人,他連忙讓施岐起身,又頂著定北侯冰冷的目光向其介紹,“侯爺,這便是下官和您說過的那位年輕有為的施郎君,便是他首先出來安頓難民,可以說幫了我們潞州一個大忙。”
聶衡之的目光依舊冰冷,區區一個白丁,什么野男人也敢在他的面前說年輕有為。
“不敢當不敢當,其實這些安置難民的舉措有一大半都是季娘子提出來的。”施岐可不敢獨吞功勞,他也做不出這種事,當即夸贊了季初一大通。
季初終于有了些動靜,實在是聶衡之的視線盯著她也讓她渾身不自在,她沖著葛知州笑笑,耳邊有一簇碎發垂了下來,顯得極為溫柔,“全賴知州大人仁心,這么多的難民才有了去處,該替潞州百姓和難民謝謝大人才是。”
聞言,葛知州有些欣慰,胖胖的身軀扭了扭,正與開口被冷冰冰的定北侯一句話趕了出去。
“本侯是來賞玩字畫的,不是來聽你們謝來謝去的。”他冷沉的鳳眸對準葛知州,葛知州圓圓的鼻頭又冒了汗。
這次他聽明白了侯爺的言外之意,這是讓他們這些人離開,不要打擾侯爺賞玩字畫。
他訕訕一笑,擦了擦鼻頭的汗,“不打擾侯爺雅興,諸位大人跟本官一起離開吧。這個時辰點,也該下職回府了。”
知州發了話,除了呂通判動作有些遲疑多看了這畫館兩眼,其余人全都麻溜地離開。
站了那么久,說實話他們也累了,不僅累,也餓了。
方才不止他們,就連定北侯都只用了些酒,一口膳食都沒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