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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初不慌不忙地開口,明明是最平靜最輕柔不過的語氣,硬生生將聶衡之一顆心扎的鮮血淋漓,千瘡百孔。
“成婚?”聶衡之咬牙咀嚼這兩個字,只覺得體內(nèi)的憤怒與悲哀要淹沒了他,隨后他目光落在女子望向畫中人的溫柔上,當(dāng)場就炸了,死死抓著畫軸撕扯,讓女子親眼看著她的野男人面目全非成為一堆碎屑。
“世子撕碎了又如何?我的心在他那里。”季初心疼地看著碎成一地的畫紙,語氣帶了些氣憤,猶如一把最尖利的鋼刀直直插入聶衡之的心口。
季初,是真的不愛自己了。
心痛地倒在地上的聶世子此刻終于認清了這個事實,他所有的高傲與自恃輕易被女子一個憤怒的眼神擊碎了。
她為了別的野男人,不要他了!
第二十章
聶衡之無力地倒在地上,他沉默看著女子喚了下人進來,接著撩開他的下袍查看傷口是否滲血。
察覺女子緊張他的傷勢,聶衡之的鳳眸卻愈加黯淡,冷著臉自嘲,在季初心中照料他的傷只為了得知她父母死亡的真相吧,可惜他直到今日才相信這個事實。
聶世子肉眼可見地消沉下來,躺在床榻上仿佛他身上大紅色的外袍也失去了光彩。
季初仔仔細細收拾了地上的畫紙,看了目光空洞的男子一眼,終究是什么也沒說。
高傲的聶世子不過是覺得顏面受損一時不能接受罷了,她季初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畢竟聶世子曾說過她是遵母命娶回可隨意玩弄的一個蠢貨……這也是上輩子她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心死接受的事實。
突然想到這句話,季初心中泛涼,她回憶起了當(dāng)初失去腹中孩子的滋味。
***
衛(wèi)長意再次進府探望好友,坐在明明和前日一模一樣的屋中,他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同之處。
出于大理寺卿丞的歷職經(jīng)驗,他瞇著風(fēng)流的桃花眼硬生生將屋中所有的東西打量了三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人的身上,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
東院所見的下人頭都快垂到地面去了,溫柔的嫂夫人識情識趣早早告退,而他的好友,面無表情地躺著,灰敗地如同失去了華麗尾羽的孔雀,毫無生機毫無生趣。
“衡之,陛下此舉早在朝中惹了爭議,圍場那日不少王公大臣都受了傷,若不是你拼死相護,陛下自己也難逃重傷。草草罰了幾個守衛(wèi)不讓追查,這是在護著幕后黑手呢。”衛(wèi)長意唰地一下展開花草面的扇子,低聲譏諷。
當(dāng)今多疑,但卻是一個好父親,兒子的刀都快捅到身上了,他還能當(dāng)作無事發(fā)生。
“弒父弒兄登位,他只是不想再背上一個弒子的罵名。”聶衡之的眼珠子動了動,薄唇微啟,說出令衛(wèi)長意臉色大變的話。
衛(wèi)長意手中的扇子險些落下來,他謹慎往四周看了一眼見門窗嚴實,皺了皺眉,“衡之,寧王來訪你是怎么想的?”
寧王一直想拉攏定國公府,定國公老奸巨猾對皇子們?nèi)脊Ь床黄H,于是他便借著這次圍場一事從定國公世子下手。
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探望世子傷勢,但包括衛(wèi)長意在內(nèi)的人心知肚明只有金吾衛(wèi)副將是陛下的人奉了圣命前來。寧王是自己湊上來的,陛下只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寧王有意示好,本世子就為他出個主意。陛下年事已高難免昏聵,儲位是時候該立了。”聶衡之鳳眸陰沉,他要和上輩子一樣將朝堂攪混,歸根結(jié)底若沒有陛下的狠下殺手,他和季初不會和離!
聞言,衛(wèi)長意沉吟片刻,默默點頭。當(dāng)今得位不正,恐自己的子嗣也效法他,壓根就沒立太子。無論此事是三位皇子沁王,寧王,辰王哪位做下的,只要一旦提起立儲,其他的兩王會不遺余力地將罪魁禍首拉下來。
如此一來,不用他們費心了。
“你如今在家養(yǎng)傷,正好避開這些污糟,可惜了我這位風(fēng)流倜儻的卿丞,倒不如外放出京。”衛(wèi)長意說笑,搖了搖扇子。他有意活躍氣氛,不曾想聶世子真的抬眼望了過來,黑漆漆的眼珠子讓人頭皮發(fā)麻。
“衛(wèi)長意,你人風(fēng)流納了那么多妾室,應(yīng)該知道怎么令女子回心轉(zhuǎn)意。”聶衡之掀了眼皮,語氣有些艱澀。
縱然女子有了野男人,他也勉強可以忽略此事,只要季初她再把一顆心還給他。
聞言,妻妾成群的衛(wèi)三公子愣了,聶世子雖然眼睛長在頭頂上,但他那張臉實在討女人喜歡,還用向他詢問讓女子回心轉(zhuǎn)意?
慢著,這位讓聶世子開了口的女子,莫非是?
“她是我的,心也是我的,只不過是一時迷路了找不到了而已。”聶衡之鳳眸望著緊閉的窗戶,執(zhí)著地想要尋到那抹只是暫時迷失的微光。
“女子大多心軟,要令她們回心轉(zhuǎn)意只要牢記兩點,一示弱,激發(fā)同情與愛憐之心;二討好,讓她們體會到愛重。”
……
衛(wèi)長意離開后不久,季初就奇怪地發(fā)現(xiàn)聶世子又變了。
這次的變化特別大,仿佛讓季初以為聶衡之體內(nèi)換了一個靈魂。
先是季初莫名其妙地收到了許多素雅的衣裙和各式各樣精美的首飾,整整兩大箱堆在鳴翠閣中;再是喂藥的時候十分配合,不必季初再三勸解;此外膳桌上聶世子居然親手為她盛了他厭惡的當(dāng)歸羊肉湯,雖然笨拙地灑了不少;而到了傍晚,他留下她竟然主動提起了她父親的死。
“其中內(nèi)情復(fù)雜,不是你能插手的,季初你只管安心等待,本世子向你承諾一定會替岳父岳母報仇。你等著不要著急,也莫要因為岳父傷心。”聶衡之的面容隱在昏暗中,語氣沉冷中帶著一絲別扭。
像是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季初怔然,有些訝異聶衡之此刻居然在安慰她,原來他也會安慰人。
“多謝世子,我知道報仇不在一時。只是,您現(xiàn)在能告知我真相嗎?”雖然不解男人為何態(tài)度放軟,但她還是趁機詢問父親死亡的真相。
“此事牽扯較多,你即便得知了真相也無濟于事反而徒增危險。季初,你要相信我從來不曾害過你,無論是上輩子還是今生。”聶衡之看著她,鳳眸中似乎含著千言萬語,但最后也只說了這么一句話。
聞言,季初雖然有些失望,但面對聶世子難得的好心,她淡淡笑了一下。
“我不怕危險,世子按照約定傷好之后告訴我真相即可。太醫(yī)說過不久你就可以行走了,慢慢地就能恢復(fù)如初。”
“恢復(fù)如初?”聶衡之念叨了這四個字,驀地嗤笑一聲。
隨后季初驚愕地發(fā)現(xiàn),聶世子的眼角落下了淚水……
“上輩子,本世子以為再也站不起來了,只能永遠躺在惡臭撲鼻的床上,每日只能吃一點流食,身上長滿了褥瘡,又丑又臟。”
聶衡之語氣低啞,說到又丑又臟的時候臉上帶著嫌棄與厭憎,那是對上輩子的聶衡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