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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連聲答應, 賀蘭渾一路小跑著出了宮城, 在城門外牽過馬一躍而上,忽地露出了笑容:“道長, 坐好了。”
空蕩蕩的身邊傳來紀長清低低的聲音:“嗯。”
似有什么輕輕落在了身前,烏騅馬漂亮的鬃毛微微一動, 賀蘭渾伸開雙臂虛虛圈一個圓,聲音放得柔軟:“走了!”
烏騅馬撒開四蹄,不多時沖出洛城西門, 耳邊風聲呼嘯, 賀蘭渾的笑容一直盈滿雙眼:“道長。”
他明明能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 明明能感覺到她微涼的體溫, 可是雙眼看不見, 也因為看不見,這種感覺反而分外奇妙。
紀長清被他牢牢圈在懷里, 抬眼時, 看見了極遠處京洛大道上一點緋衣的顏色, 是裴諶:“在那里。”
“坐好了, ”賀蘭渾手臂一緊,跟著加上一鞭,“走!”
官道前方,裴諶聽見身后急促的馬蹄聲,回頭時,正迎上賀蘭渾肆意的笑臉,裴諶下意識地看了眼四周,只有他一個,沒有紀長清,裴諶松一口氣,勒馬站住:“你來干什么?”
“你那么緊張干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賀蘭渾很快來到近前,笑嘻嘻的,“這是要去玄真觀?我跟你一起。”
“不行!”裴諶一口回絕,“這是我大理寺的案子,不是你刑部的。”
他知道賀蘭渾難纏,便也不再多說,拍馬正要走開,馬籠頭忽地被賀蘭渾扯住:“裴七,皇后是不是私下跟你交代了什么?”
這幾個時辰他雖然一直都待在上清觀,但宮里的人都跟他極熟,所以他知道,成玄也一直待在武皇后殿中不曾走,武皇后與她密談之后還打發心腹去了趟大理寺,不消說,必定是為了所謂的罪證,賀蘭渾笑嘻嘻的瞧著裴諶:“這會兒又沒旁人,跟我說說唄?”
裴諶一把扯開馬籠頭,加上一鞭飛也似的跑開了。
賀蘭渾瞧著他的背影:“他是個迂腐的性子,應該不會告訴我,咱們還是先回山吧?”
很快聽見紀長清的回答:“帶上他。”
賀蘭渾起初有些疑惑,隨即想明白了其中緣由。她是擔心他們甩下裴諶自己回去的話,將來他在武皇后面前不好交代,她從來都如利劍,一意向前,極少顧慮其他,如今能想到這一點,自然都是為了他。
賀蘭渾心尖一軟,將懷中看不見的人又摟緊些,湊在她耳邊:“沒事兒,皇后一向優容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把我怎么樣。”
聽見她淡淡的聲音:“不必冒險。”
彈指飛出符咒,烏騅馬隨即一躍而起,紀長清看著前面的裴諶:“跟上他。”
“遵命!”賀蘭渾牢牢將她摟在懷里,“坐穩了。”
風馳電掣中,眨眼就沖到了前面,裴諶有點驚訝他得這么快,皺著眉問道:“你又來干什么?”
“這路又不是你包下了,我走走怎么了?”賀蘭渾放慢速度,忽地向他靠過去,“裴七,想不想走快點?”
裴諶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馬匹的長鬃忽地一甩,隨即他整個人就像騰云駕霧一般沖了出去,道路兩旁的房屋樹木箭一般地疾疾向后退去,裴諶又驚又疑,余光里瞥見賀蘭渾沖在前面,雙臂微圈,形成一個擁抱的姿勢,裴諶瞬間想明白了一切:“紀長清,是你!”
“聰明,”賀蘭渾大笑起來,“走吧!”
子夜來臨時兩匹馬沖上了往驪山去的大道,裴諶一張臉被疾馳帶起來的風刮得生疼,懷著幾分怒意叱道:“皇后嚴令紀長清留在上清觀中,你竟把她帶了出來,賀蘭渾,你知法犯法,回去后我必要參奏你!”
“參唄,”賀蘭渾根本不在意,“又不是你頭一回參我,怕你不成?”
山道無人,紀長清早已揭掉隱身符,此刻在空中御著夜風:“太子說,東西在我房中。”
“這應當是他們之前的計劃,成玄既然已經倒戈,未必會按著這個計劃來,”賀蘭渾拍馬追在她身后,“觀中還有什么地方方便藏東西?”
裴諶跟在后面,冷冷添了一句:“肯定不難找。”
賀蘭渾嗤地一笑:“你也不是很笨嘛!”
既然是罪證,那就必須被找到,所以這個藏匿的地方不可能很明顯,也不可能隱蔽到無從下手。賀蘭渾揚鞭往裴諶馬背上一擊:“快走!”
馬蹄踏過亂草碎石,急急沖上往玄真觀去的小路,賀蘭渾看見紀長清停在山門前沒有動,連忙追上去:“怎么了?”
“衛隱在附近。”紀長清道。
能隱隱約約察覺到他的氣息,但卻極為分散,并不能確定他人在哪里。
“他一直都在?”賀蘭渾有些意外,若是衛隱在附近,以他的性子看見紀長清回來,應該立刻就出現了吧?“人呢?”
紀長清四下一望,風清月朗,山林寂寂,若是衛隱一直留在此處沒走,那么天火焚燒時他應該也看見了,為什么青芙絲毫沒有提起?
伸手拉過賀蘭渾:“先進去看看。”
裴諶趕過來時,只看見他兩個攜手越過圍墻的背影,又見紀長清在消失前伸手,收走了他坐騎上的符咒,馬匹突然停住,裴諶在俯沖的余量中趔趄著下馬,將要敲門時忽地想到,放著大門不走偏要翻墻,這倆人是有什么癖好?
然而他們攜手并肩的模樣又讓他莫名想起了崔穎,在陰隱山的時候,他也是這么拉著她的手。
紀長清在靈堂前停步,門窗墻壁完好無損,并沒有火燒過的痕跡,紀長清沉默地看著,聽見賀蘭渾小聲問道:“有什么問題嗎?”
許久,紀長清轉過了臉。
賀蘭渾看見淡淡的星光從她臉上滑下,絲綢般輕柔的質感,她漆黑的眉頭微微皺起一點,眼中帶著他看不太分明的情緒:“我有些懷疑。”
賀蘭家覺得心里砰地一跳,長久以來她給他的感覺都像是一把劍,凌厲又純粹,但此刻的她如此脆弱如此復雜,他從沒有比現在更加清楚,她是活生生一個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賀蘭渾沒再追問,伸臂將她摟進懷里,輕輕撫著她的頭發:“我知道,沒事兒。”
紀長清又嗅到了他身上的龍腦香氣,熱鬧中夾著清冽,是紅塵俗世的氣味。紀長清覺得安心,雙臂輕輕摟了下他的腰:“我得確認一下。”
她松開他,一躍上了屋頂。
屋瓦一片壓著一片,致密整齊,紀長清想起很久之前,她初初開始學習御風之術的時候,那時候她只能躍起到屋頂這么高的高度,她從早晨練到傍晚又練到夜里,繁星出現時,紀宋也過來了,她拉著她在屋頂坐下,聲音柔和得像春夜的風:“歇一會兒吧。”
瓦片輕輕一聲響,賀蘭渾跳了上來,伸手握住她:“歇一會兒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