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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孝帝看她一眼:“也未必就是阿瀛。”
武皇后笑而不答。
“因為傀儡,并非只有一種形態。”喧鬧聲中,成玄柔和的語聲壓倒眾人,“有一種傀儡自幼煉制,有血有肉會自然成長,幾乎與常人沒有差別,唯一的不同便是,傀儡天生無喜無憂,無法體會常人的情感,紀觀主便是這種傀儡。”
殿中短暫的沉默,紀長清看著成玄,也許她比起常人缺失許多情感,但她也有例外,一個是賀蘭渾,另一個……
“那就更是放屁了!”賀蘭渾大笑起來,意味深長地眨眨眼睛,“近來的消息你沒聽說過吧?紀道長可不是你說的這種人!”
近來能有什么消息?他死纏爛打,追得紀長清鐵石心腸也轉了性子嗎?仁孝帝哧的一笑:“這個大郎,專會纏人!”
“我看紀長清的模樣,對大郎未必無情,”武皇后搖了搖頭,“成玄的說法站不住腳。”
“賀蘭渾退下!”卻是李瀛沉不住氣,再次插手,“讓成道長說完。”
金階上,武皇后意態閑適:“陛下如今還覺得,未必是阿瀛嗎?”
仁孝帝唇邊笑意一點點消失,沒有說話。
賀蘭渾也沒再分辯,快步走到紀長清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刷一下,無數道目光全都聚在他們身上,紀長清在沉默中與他十指相扣,看向成玄。
此刻他們并肩握手,女子冷艷,男子俊偉,眼看是柔情蜜意的一對,所謂的無法體會常人情感一下子全都成了笑話。成玄停頓片刻,開口又道:“從去年五月十五開始,洛陽城中每到月圓夜就有陰命女子無故橫死,身體的一部分也隨之缺失,幕后元兇除了吳王妃,還有紀觀主。因為像紀觀主這種傀儡,每隔一陣子都需要獲取陰命女子的器官,來維持常人的模樣……”
李瀛臉色一變,不對,這不是他們商量好的說辭!立刻打斷她:“你可想好了,幕后主使確定是紀觀主嗎?”
“是紀觀主。”成玄絲毫不理會他的刻意的威壓,“紀觀主猜到陛下與皇后會請她出山鎮妖,于是將計就計,待拿到想要的一切后,就將罪責全推在吳王妃一人頭上,讓吳王妃做了替罪羊。”
紀長清看著她,耳邊不知第幾次響起吳王妃臨死前的話:紀長清,那人與你關系密切!
天底下與她關系密切的,能有幾人?
“成玄,”李瀛再次打斷成玄,“你當真想好了,幕后主使真是紀長清嗎?”
金階之上,武皇后微微一笑:“太子覺得應該是誰?”
李瀛臉色一變,攥了攥拳:“臣只是覺得匪夷所思,所以向成道長確認一下。”
“的確匪夷所思。”武皇后看著他,“成玄是你舉薦,難道在此之前,太子不曾聽她細說過此事的原委嗎?”
自然是說過,只不過當時說的,卻要推武皇后為幕后主使。李瀛壓著心頭的疑惑和焦躁:“陛下和皇后沒有過問之前,臣不敢詢問太多。”
“所以太子什么都沒問清楚,就貿然把人帶到陛下面前了?”武皇后點點頭,“下次辦事,還是預先問清楚比較妥當。”
李瀛低著頭,余光里看見仁孝帝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大約也是贊同武皇后,怪他辦事不妥的,可他本來籌劃得十分穩妥,哪想到成玄臨時變卦?
李瀛心中暗恨,冷冷看著成玄,試圖做最后一次掙扎:“成玄,你說紀長清是傀儡,所謂傀儡,自然是有人造出,那么是誰造出了紀長清,造出了翟佑和火焰妖?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幕后主使?”
“貧道眼下還沒能查清是誰造出了紀觀主,”成玄的聲音在殿中響起,紀長清抬眼,看見她柔如春風的面容,“但貧道有證據,能證明紀觀主是洛陽一案的主使。”
第83章
“貧道有證據, 能證明紀觀主是洛陽一案的主使,”成玄站在徽猷殿中,仰望著金階上高坐的帝后, “玄真觀里還藏著銅駝坊黨氏女一只耳朵,那是紀長清當初做法時剩下的,二圣只要派人查證, 就知貧道所說不假。”
紀長清默默聽著,在心里將整件事情最后一環扣上。宮中生變,她離開玄真觀,天火焚燒紀宋的遺體, 原本該留著看家的青芙不得不趕到洛陽報信, 此后的玄真觀只剩下幾個尚未出師的師姐師妹,以她們的能力, 很難發現觀中被人動了手腳。
成玄等的就是這個時機,這個局一早就已經做好, 為的就是將先前那件案子安在她頭上,只是她無非一介黃冠,對于朝堂毫無影響, 何至于如此大費周章地對付她呢?
金階之上, 武皇后與仁孝帝對望一眼, 武皇后神色淡淡的:“若是不去查證, 只怕你們也不服。”
低眼看過階下的朝臣, 略一思索:“裴諶,你立刻前往玄真觀, 查證成玄所說。”
裴諶出其不意被點了名字, 下意識地看了眼賀蘭渾。
賀蘭渾知道武皇后為什么要選裴諶, 誰都知道他兩個勢同水火, 他與紀長清來往密切,查證紀長清的事情如果交給他,難免會引得人說三道四,但是交給裴諶,誰也不能挑刺說武皇后有所偏私。
更妙的是裴諶這個人雖然有點小心眼,卻不失為正人君子,至少不必擔心他背地里動什么手腳。
賀蘭渾將紀長清的手握緊些,輕聲道:“沒事兒,有我呢。”
紀長清抬眼,本來也沒覺得有什么可畏懼的,只是看見他亮閃閃一雙眼睛,不覺便點點頭:“好。”
另一邊,裴諶躬身領命:“臣遵旨。”
沉默多時的周維安卻在此時高叫一聲:“陛下,洛陽一案幕后主使乃是皇后,不是紀長清!紀長清只是皇后的馬前卒,做下這些惡行都是為了轉鳳為龍,篡奪天下!”
他瞪著成玄,怒氣沖天:“成玄,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小人!你明明知道一切都是皇后指使,為什么隱瞞事實,只提紀長清?先前你尋過來時,可不是這么說的……”
“周維安,”李瀛立刻打斷他,“休得胡言!”
賀蘭渾輕笑一聲。說到底周維安只不過是個魯莽武人,方才李瀛雖然露了點破綻,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可眼下周維安這番話卻是不打自招,直接說出了他們私底下與成玄的謀劃,更是點出了李瀛意在武皇后,此事應該很快就有了結了。
“為什么是我?”耳邊傳來紀長清的聲音。
賀蘭渾低頭,見她微微蹙著眉,若有所思:“除掉我,很重要嗎?”
賀蘭渾心中一動,不錯,她近來雖然領武皇后之命查案,但李瀛必定也很清楚她的性子,她對朝堂紛爭沒有絲毫興趣,也不可能為任何人所用,按理說沒有必要對付她,而且以她之能,對付她的風險未免也太大了,李瀛又何必冒這個險?
“陛下聽見了吧?”金階之上,武皇后輕著聲音,“阿瀛的謀劃。”
借著洛陽一案,借著她身上來歷不明的龍氣,指控她有謀逆之心,徹底將她排除在朝堂之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