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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瀛心里越發覺得不妙,然而劍已出鞘,斷無中途反悔之理,只得向翟佑遞了個眼色,翟佑很快說道:“月圓夜殺人案,元兇一共兩個,一個是吳王妃,另一個是皇后。吳王妃要那些陰命女子的魂魄助她妖力,皇后要用她們修煉邪術,謀朝篡位。”
殿中一片嘩然,早有忠于武皇后的朝臣叱道:“哪里來的妖道?一派胡言!”
翟佑冷淡的目光慢慢看過四周:“貧道并非妄言。”
他向殿外一招手,一片五彩祥云慢悠悠飄進來,他便踏著祥云懸在殿中,威嚴如同神祇:“陛下請看。”
拂袖一招,一道金色巨龍突然從武皇后周身顯現出來,朝臣們大吃一驚:“龍?”
仁孝帝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武皇后身上的龍氣,此時再見,仍舊覺得心驚肉跳,不自覺地放開了她的手,武皇后立刻握住,輕聲道:“幻術。”
真是幻術嗎?仁孝帝不敢確定。
“此乃龍氣。”翟佑淡漠目光看過殿中諸人,“皇后乃是鳳命,唯有逆天改命,才能化形為龍,篡奪天下。你們可曾發現,自從月圓夜殺人案之后,皇后的容貌一天比一天年輕?這就是修煉邪術的另一個好處。”
喧囂聲越來越大,武皇后氣定神閑,賀蘭渾邁步出列:“空口無憑,證據呢?”
“皇后的龍氣、皇后的容貌都是證據,”翟佑淡淡說道,“若是搜查皇后宮中,還會發現頗梨針和穸鏡,以及許多不屬于人間之物,皇后就是利用這些東西修煉邪術,轉鳳為龍。”
“是嗎?”武皇后微微一笑,“有請紀師!”
殿外忽地掠進一道青碧劍光,將翟佑腳下的五彩祥云劈成兩半,翟佑身形一晃,連忙抬眼望時,看見紀長清由遠及近,倏忽來到眼前。
她手中星辰失劍光芒流動,一聲清叱:“觀照四方!”
第81章
紀長清一人一劍如同流星, 霎時殺到眼前,翟佑疾疾向上一躍,眼中剎那被劍光填滿, 翟佑立刻拔劍,準備反擊時紀長清卻又退開,清清冷冷站在邊上, 翟佑看她的模樣似乎不準備廝殺,正在疑惑時,突然聽見身后一陣大笑:“好個大烏龜!”
翟佑認得,是賀蘭渾的聲音, 他知道賀蘭渾意在挑釁, 欲待不理會,緊跟著卻又聽見四周圍響起低低的笑聲, 低眼一看,原本正在竊竊私語議論著的朝臣們此刻大半都帶了笑容看著他, 就好像他是個笑話似的。
翟佑莫名所以,又見那些人盯著的都是他的后背,正要查看時, 只見周維安鐵青著一張臉, 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背上怎么會有烏龜?”
眼前清光一閃, 星辰失劍映出他的后背, 紀長清聲音清冷:“昨夜從宮中偷盜金龜的, 是你。”
翟佑定睛一看,他青色道袍的后背上畫著一只活靈活現的烏龜, 腦袋伸展著伸向他的脖子, 四條短腿與他四肢的方向一致, 乍一看, 就好像他背著個烏龜殼子,殼子里的烏龜就是他。
饒是翟佑一向無喜無悲,此刻也氣得立了眉,手中長劍一抖,道袍霎時化為齏粉,然而烏龜并沒有消失,原來并不是畫在道袍上,而是在他背上,漆黑的顏色隔著幾層衣服透出來,哪怕站在殿外也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賀蘭渾笑得猖狂:“早就知道你們這些小人想偷金龜的神格,所以我之前就稟明皇后殿下,請道長在金龜尸體上留了標記,誰偷走金龜,誰背上就會永遠背著個大烏龜,這輩子都休想擦掉!”
怪道昨夜那么容易得手,原來是個圈套!
翟佑繃著一張臉,手中劍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向賀蘭渾刺去,賀蘭渾急急閃躲,轟!星辰失劍后發先至,霸道劍氣截斷翟佑,紀長清伸手拉過他,纖長身影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他牢牢護在身后。
翟佑一擊落空便不再追,今日之事重點本來也不在賀蘭渾,被他嘲笑幾句并沒有什么了不起的,翟佑看了眼李瀛,收劍站定:“皇后取金龜是為了修煉邪術,我之所以劫走金龜,是為了收集證據,揭露皇后的陰謀。”
“放屁!”賀蘭渾從紀長清身后探頭出來,笑得放肆,“我知道你為什么要劫走金龜,你是想剝取他的神格,獲得半神之體,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秘密,金龜的神格被道長下了咒,誰要是偷了神格,嘿嘿,我敢保證不是什么好事。”
紀長清下了咒?翟佑立刻催動內息在經絡中探過一遍,并沒有什么異樣,翟佑稍稍放下心來,紀長清雖然強,但他自忖與她也不差多少,要想悄無聲息地對他下咒恐怕沒有那么容易,賀蘭渾在詐他。
金階之上,武皇后不動聲色看著李瀛,他低頭站著,衣袍半掩的雙腳不安地挪了下,武皇后抬了眉,倒是比她預料的更能沉得住氣,難道還有什么后手?笑吟吟地開了口:“紀師若是方便的話,不妨讓大家看看,究竟是誰取走了神格。”
翟佑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下一息,凌厲劍氣突然吐出,翟佑立刻拔劍抵擋,星辰失劍氣一轉,直取他的靈臺,翟佑回身擋住,一灰一青兩道身影在如同穿花蝴蝶,剎那間已經過了數招,滿殿繚亂劍光中,仁孝帝皺著眉傾向武皇后:“朕怎么覺得他們兩個人有些相似?”
武皇后也看出來了,雖然一個冷艷至極,一個面目平凡,卻都是冰冷淡漠的神情,凌厲決斷的招式,他們兩個的確很相似。
賀蘭渾仰頭看著,驀地想起人參精的話,上師身上那股勁兒也很淡,有點像那個男人。不行,在這個緊要關頭,決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賀蘭渾高聲叫道:“道長,不必與他糾纏!”
話音未落,轟!青碧色劍光過后,翟佑頂上的頭發被星辰失削去一大片,露出毫無遮掩的靈臺,紀長清左手掐訣迅速一劃,向著翟佑一拋!
下一息,符咒被喚醒,一股金色中糾纏青碧色的光芒從翟佑靈臺源源不斷泄出,模糊形成一個烏龜的形狀,賀蘭渾立刻叫道:“看到了沒有?金色的是金龜的神格,碧色是道長的符咒,這個妖道劫走金龜是為了偷神格,他才是妖邪!”
靈力順著靈臺不斷流失,翟佑拼命想要出招卻又無能為力,紀長清的符咒嵌在神格之中,在他剝取神格收為己用之時便已經融進他的身體,此刻被紀長清喚醒,如同在他靈力中撕開一道口子,任憑他怎么掙扎也阻擋不住大勢已去。
轟!星辰失劍氣再又襲來,翟佑踉蹌著一連后退幾步,腿上一軟,跌倒在地。
紀長清涌身上前,指尖三昧真火沿著他四經八脈迅速探過一遍,三魂七魄雖在,卻與肉身并不圓融,這情形更像是另外捏進去的魂魄,翟佑他,果然不是人。
彈指飛出幾張符咒,星辰失當頭劈下,紀長清叱道:“現形!”
徽猷殿中突然彌散開一股淡淡的焦糊氣味,翟佑掙扎著捂住靈臺,卻擋不住紀長清凌厲攻勢,魂魄迅速被撕開,脫離肉身,翟佑低呼一聲,突然化成一具焦木雕刻的男人,隨即又變回肉身,交替幻化中只聽得眾朝臣連聲驚叫:“他是妖,他是妖!”
又是焦木。比起之前幾次,這個翟佑有血有肉,幾乎能以假亂真。紀長清劍尖死死釘住翟佑環視四周,焦木已經現身,笑聲會在哪里?
“一個妖道說的話,誰敢信?”賀蘭渾義正詞嚴,“周維安,你處心積慮攻訐皇后,只能說明你狼子野心!”
李瀛低著頭,聽見武皇后威嚴的聲音從金街上傳來:“周維安,你招徠妖道詆毀本宮,是受誰指使?”
“無人指使!”周維安見大勢已去,果斷拋開翟佑,向仁孝帝叩頭,“陛下,臣也許錯信了翟佑,但臣說的沒錯,皇后一直在利用邪術轉鳳為龍,妄圖篡奪天下!”
“周維安,”武皇后打斷他,“以下犯上,萬死不赦,你現在說出幕后主使,我或許可以饒過你的家人。”
這竟是連他的家人也不放過?周維安咬著牙一言不發,寂靜中突然看見深紫袍角一動,李瀛上前一步:“陛下,蓬萊山地方新近舉薦一名女冠成玄,道法深厚,可通陰陽,如今皇后殿下與周將軍各執一詞,紀觀主身在其中,若是由她決斷只怕不能服眾,不如請成玄來判斷 ”
這個成玄,就是他的后手吧?武皇后笑意幽微,抬眼看向仁孝帝時,仁孝帝沉吟著:“讓她進來吧。”
“宣成玄進殿!”
稟事宦官尖利的聲音遠遠傳開,紀長清抬頭望去,先感覺到一股柔和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拂進殿中,片刻后,殿門外走來一個身穿水田衣的年輕女道。
第一眼看上去并不覺得如何絕美,但那種如春風拂面般的感覺卻讓人不自覺地向往,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成玄抬頭,柔和眼波向她一望,紀長清心頭突然生出一股強烈的熟悉感。
恍惚之時,成玄已經走進徽猷殿中,合掌行禮:“貧道成玄,參見陛下,參見皇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