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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上次提起驗尸淑妃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呵呵地笑了起來,伸手接過小宦官遞過來的魚竿:“朕正覺得一個人無趣,既然你來了,就陪朕一起釣吧。”
宦官連忙又遞過一個魚竿,賀蘭渾一歪身在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下,笑吟吟地向水里一拋鉤。
王儉在刑部辦差雖然武皇后同意了,但王家一直不滿,如今得仁孝帝說一個好字,諒來王家再不敢抱怨,王儉這個苦力從今后就徹底歸了他。
魚鉤在柔軟碧綠的水里輕輕飄蕩,賀蘭渾想著此行的目的,裝作無意開了口:“臣這次能夠順利完結這樁案子還多虧一個人。”
“什么人啊?”仁孝帝隨口問道。
“清凈宮的衛隱道長。”賀蘭渾余光里觀察著仁孝帝的神色,“在陰隱山捉拿五通時,衛道長也出了力,最后還受了傷。”
“他呀,”仁孝帝神色如常,全沒有一丁點兒異樣,“先前朕叫他講過幾回經,有點本事。”
模樣如此平靜,看來也知道武皇后已經摸清了衛隱的底細,如此,李瀛的布置他又知道幾分?賀蘭渾不動聲色地引著話題:“臣看衛道長的本事比起張公似乎也不差什么。”
“春蘭秋菊,各占擅場,”仁孝帝悠悠閑閑地靠著御座,“道門中這些年人才輩出,不容小覷。”
“那么,與紀長清比起來呢?”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賀蘭渾抬眼,見李瀛在池邊下馬,笑吟吟地走過來。
第78章
第三條釣竿架在船頭, 李瀛靠著朱欄,意態閑適:“阿渾近來與紀長清常來常往,想來對于此事更能判斷吧?說說看, 紀長清與張公遠,哪個更勝一籌?”
賀蘭渾嘿嘿一笑:“臣有私心,沒法評判。”
一句話說得連仁孝帝也起了興趣, 轉過頭看他,李瀛也追問道:“此話怎講?”
“在我心里,無人能與道長相比,自然是無法評判。”賀蘭渾半真半假說道。
仁孝帝想起近些天聽到的關于他和紀長清的傳言, 不由得大笑起來, 正要調侃幾句,忽聽他話鋒一轉:“太子對玄門之事了如指掌, 以殿下看來,當世這些玄門英杰中, 有哪些可以與張公一較高下呢?”
仁孝帝笑容不變,目光不覺轉向了李瀛,他從前最覺得僧道可厭, 什么時候開始對玄門之事了如指掌了?然而賀蘭渾在正經事上從來都不會空穴來風, 他既然說有, 多半是真有, 仁孝帝不覺留了心。
李瀛暗自懊惱, 臉上卻還帶著淺淺的笑:“阿渾這可是問道于盲了,我對玄門之事一無所知, 無從評判。”
賀蘭渾目的達到, 也不糾纏:“看來是沒法知道答案了。”
水面上浮子一動, 有魚咬了仁孝帝的鉤子, 賀蘭渾連忙小聲提醒:“陛下!”
仁孝帝急急收桿,蕩開的水線在空中畫出一個圓潤的弧度,一條大紅魚甩著尾巴躍出水面,紅魚乃是吉兆,周遭伺候的宦官早歡天喜地祝頌起來:“恭賀圣人釣得佳魚!”
日光照得紅魚一身鱗片閃爍如同星芒,仁孝帝心中歡喜,親手解下鉤子把魚放進桶里,笑道:“朕還從不曾這么快就釣到,怪不得都說大郎是員福將,果然!”
“都是陛下洪福齊天,臣不敢居功,”賀蘭渾笑著行了一禮,“陛下,臣想過去看看阿崔。”
“去吧,她在皇后那邊呢,”仁孝帝道,“待會兒就留在宮里吃飯吧,朕要是得了空也過去。”
賀蘭渾走出九洲池,先去了張公遠住著的仁智院。
張公遠正在丹房指揮著弟子調配鉛汞,看見他時笑嘻嘻說道:“郎君今兒怎么有空到這里來?”
“剛從九洲池陪圣人垂釣,順道過來瞧瞧張公。”賀蘭渾抬眼一看,見后院種著的牡丹剛開了深紅的一朵,連忙走出,伸手正要折,張公遠追出來攔住:“哎喲,滿院子里就只開了這一朵,給我留下吧!”
咔,賀蘭渾手快,早已折下來,順手又拿過窗臺上盛放丹藥的葫蘆,笑道:“向張公討點水先養著這花,成不成?”
張公遠哭笑不得:“花都讓你摘了,貧道還能舍不得水?”
果然娶了水灌了半葫蘆,賀蘭渾小心地將花插在里面,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閑話:“張公煉什么丹呢?”
“太乙小還丹。”
“這丹有什么用處?”
“用處可大了,固元益氣,返老還童,其妙用無窮,貧道就算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呢,”張公遠笑道,“怎么,郎君想通了,要跟貧道修行不成?”
“先問問,”賀蘭渾插好了花,拿在手里來回端詳著,“皇后吃著也說好嗎?”
張公遠瞧他一眼,意味深長:“皇后并不服丹。”
如此倒讓賀蘭渾放下心來,丹藥助益只是一時,長久看來反而摧殘身體,武皇后沒有服丹,說明對此事極有分寸,那就不必擔心李瀛拿這些做文章了。
笑嘻嘻地又道:“如今幾件案子都已經結了,刑部那邊催著要歸檔證物,頗梨針那些東西張公要多久能用完?”
“這個么,郎君恐怕得去請示皇后,”張公遠一句話說完,才反應過來他的意圖,笑著搖頭,“郎君又來套我的話。”
賀蘭渾也笑起來,先前他只是猜測武皇后要那些東西只怕是交給了張公遠,眼下看張公遠的反應他肯定是猜對了,不過張公遠是丹道,煉丹煉氣才是正業,武皇后把這些東西給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心里猜測著,嘴里卻說得輕松:“正好我待會兒要去皇后那里吃飯,順道就問問,只是張公,這些東西都邪里邪氣的,難道要拿來煉丹不成?”
張公遠笑而不答,賀蘭渾又道:“在長安時衛隱也在,想不到他這么年輕竟還真有兩下子,現在道門里像他這樣修為的,只怕不多了吧?”
“郎君又想套什么話?”張公遠笑呵呵的,“衛隱我也是上次和郎君在一處時才頭一回見到,他有多深的水我可說不好,至于其他厲害的后輩,頭一個就要數紀長清了,這個郎君應該比我更知道吧?”
賀蘭渾嘿嘿一笑:“她自然厲害,我時常在想,她師父要如何才能教出這么一個厲害的徒弟來?”
“紀師的修為深不可測。”張公遠神色悠遠,“我在道門中多年,厲害的人物多多少少都領教過,唯獨紀師,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她的修為比我高出多少倍。”
賀蘭渾思忖著:“紀師已經過世了。”
“什么?”張公遠吃了一驚,“什么時候的事?”
“幾天之前,”賀蘭渾道,“更不幸的是昨夜玄真觀遭遇天火,紀師遺體也被焚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