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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這種場面,頭一個想到的,居然是吃?紀長清有些無語,見他笑嘻嘻的又道:“老聽你說什么神格,那玩意兒是不是像妖的內丹一樣能拿出來?能的話你給弄出來,說不定對你的修行有益處。”
紀長清從不曾想過這個問題,被他一說,一時有些拿不準,神格是像內丹一樣可以剝離原主的嗎?
“這說法雖然不通,但也不失為一個思路,”衛隱看著金龜的尸體,破天荒地頭一次贊同賀蘭渾的說法,“既然金龜能通過育胎的法子強大神格,說不定真能剝離本體。”
“那豈不是可以當成補藥來吃?”賀蘭渾摸了摸下巴,“那妖胎是不是也有這個作用?”
妖胎還在武三娘肚子里。紀長清心中一動,隨即聽見門外傳來青芙的叫聲:“阿師,武三娘的尸體不見了!”
武三娘的尸體昨夜便運回了賀蘭府,一直由阿錯守著,兩刻鐘前阿錯起身倒了盅熱水,再回頭時,棺材里空蕩蕩的,武三娘的尸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紀長清神色一凜,聽見賀蘭渾沉沉的聲音:“只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之前他們并不知道所謂的強大神格是要吃掉胎兒,如今剛剛知道,胎兒卻跟著武三娘一道消失了,那個弄走的尸體的人會不會也知道這個秘密,也要像金龜那樣吃下胎兒,占有神格?
會不會是那個笑聲?
“走吧,”賀蘭渾拉起紀長清,“咱們先回去看看。”
出門時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賀蘭渾行動不便所以是坐車來的,此刻死活拉了紀長清一道在車廂里,低低說話:“道長,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勁?”
紀長清看過去,對上他幽深的瞳仁,她發現他的神情很有特點,乍一看總是沒什么正經的笑,然而定睛細看,總能發現許多不同的情緒,思慮、鄭重、關切,還有之前在上清觀時,那種緊繃著的窺探。
紀長清轉過臉,沒有說話。
賀蘭渾便自己說了下去:“好像每次咱們總會被人搶先一步,之前的張良娣和火焰妖,這次的妖胎,就好像那東西早就知道咱們下一步要做什么似的。”
紀長清心里想的,是昨夜與笑聲交手時那種怪異的感覺,那笑聲仿佛很熟悉她,難道,真是她親近的人?可她親近的人,統共也沒有幾個。
忽地躍下車廂:“我回趟觀中。”
風聲驟然充滿兩袖,寒霜起來了,空氣潮濕冰冷,身后有另一道風聲,是衛隱跟了上來,還能聽見馬蹄上釘的鐵掌敲在冰凍的地面上,清脆連續的聲響,也許賀蘭渾也追來了,但她此時并不想見任何一個,衣袖鼓蕩起來,疾如流星,霎時將兩個人全都甩在了身后。
玄真觀灰蒙蒙的輪廓很快出現在眼前,紀長清徑直來到紀宋門前,屋里亮著燈,紀宋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朦朧的剪影,紀長清猶豫一下,聽見紀宋的聲音:“長清,進來吧。”
這聲音安穩平和,跟她聽慣的聲音別無二致,紀長清推門進去,看見蒲團上紀宋清減的身形:“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
紀長清看著她:“弟子一直在追擊一個對手,它似乎很熟悉我,每次總是能先我一步。”
紀宋抬眼:“你懷疑是我?”
紀長清沒有說話,低頭時看見紀宋衣服下擺處深深的皺褶,這是長久打坐留下的痕跡,師父今日應當沒有出去。
心頭驟然一寬,紀長清走近了:“師父身體可好些了?”
“我沒什么大礙,我掛心的反而是你。”紀宋慢慢說道。
紀長清看著她,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暈黃的光影,慈眉善目,意態淡然,是她記憶從不曾改變過的安穩,紀長清后知后覺地想到,她一身本事都是師父所教,若真是師父,又豈會不敵她?
最后一點疑慮煙消云散,紀長清在紀宋身邊坐下:“我很好。”
“你近來心緒浮動,行事時有了掛牽,”紀宋細細看她,“譬如今日的事,從前的你大約會直接動手,現在的你卻連直接問我都做不到。”
紀長清從她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個,像是躲在她眼中一般,這就是所謂的掛牽嗎?紀長清想起從前她說,你無情無礙,道心堅定,比其他人能更快接近大道。
從前她也一直這么認為,然而現在,她有了不同的理解。
譬如利劍,有出鞘時,也有入鞘時,可無論出鞘還是入鞘,劍的本身并不會有什么變化,只是順心而為罷了。
剎那間如醍醐灌頂,紀長清閉目正要入定,聽見紀宋說道:“把媚狐珠取出來吧。”
第52章
賀蘭渾趕到玄真觀時天已經大亮, 山門緊閉,衛隱負手站在門外,賀蘭渾嘴角一勾, 這是沒讓他進門?
推開車門跟他打招呼:“怎么,道長沒讓你進去?”
此時紀長清不在,衛隱懶得跟他敷衍, 山風吹著衣角,他背對著賀蘭渾站著,一言不發也不回頭。
賀蘭渾也不在意,取下腰間那把價值千金的長劍權做拐杖, 拄著慢慢走到山門前:“有人在嗎?”
許久, 聽見門里有人答道:“觀主有事,請在門外等候。”
賀蘭渾隔著門縫, 影影綽綽看見里面的是上次幫著在廚房歸置東西的李道姑,臉上忙就帶了笑:“李師, 是我呀,昨夜城里出事,道長一個先回來了, 我不放心得很, 連夜趕過來看看她, 如今她怎么樣?”
李道姑也認出是他, 有道是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 上次他來時送的菜蔬到如今還有一大半,便是灶下燒的柴火也都是他送來的, 此時不免有問有答:“觀主在老師父那里, 似是有要事, 一直在里面不曾出來, 郎君再等等吧。”
“好咧。”賀蘭渾拄著劍慢慢走回車上,因為后背上還是疼,此時便壓著個軟墊斜靠車門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衛隱閑聊, “昨夜我跟道長在車上說起那個笑聲,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走了,也不知道到底為的什么事?”
衛隱依舊一言不發,不過賀蘭渾也不需要他回應,自顧說了下去:“我總覺得那個笑聲對道長十分熟悉,不過想來想去,熟悉道長的,除了這觀中的人,也就只剩下你我了,肯定不是我。”
衛隱看他一眼,神色淡淡的,還是沒有說話。
這人倒是能憋,先前紀長清在的時候他左一句長清右一句長清,話多得聒噪,如今紀長清不在跟前,他就在這里裝啞巴。笑嘻嘻地又說了下去:“你什么時候認識的道長?”
還是沒有回應,賀蘭渾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著軟墊:“我是三年前認識道長的。”
話音剛落,賀蘭渾看見衛隱慢慢的,慢慢地回頭,看他一眼。
那眼神陰郁冰冷,賀蘭渾覺得,假如眼神能飛刀,那他身上現在,起碼得插了七八百刀。
幾乎是憑著本能,似笑非笑地又添了一句:“衛道長好像很不喜歡我跟道長相識的方式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