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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遠笑起來:“你要說壓過她,我還真不能,她是剛猛凌厲一路,對敵時遠比我強,不過你要說防御之術,我倒真有。”
從袖中摸出一個錦囊:“這里頭的符咒你貼身戴著,包管她摔不動你。”
賀蘭渾接過來塞進袖子里,咧嘴一笑:“多謝張公,我新得了幾卷孤本的經卷,回頭給張公送去!”
卻在這時,突然聽見前面有人喚道:“長清。”
賀蘭渾眉尖一動,是誰叫她叫得這么親近?連忙抬頭看時,迎面走來一個白衣道冠的男子,唇邊含笑望著紀長清:“長清,好久不見。”
第34章
迎著夕陽金紅的光, 賀蘭渾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二十來歲的年紀,白衣單薄, 風姿秀逸,雖然身姿多少有點羸弱,但仍不失為少見的美男子, 賀蘭渾瞇了瞇眼,這是誰,干嘛叫她叫得這般親熱?
“長清,”男人走到近前, 深黑雙目自始至終不曾離開過紀長清, “好久不見。”
賀蘭渾一個箭步躥過去,低了頭湊在紀長清耳朵邊上, 笑嘻嘻地問她:“這是誰呀?”
“清凈宮,衛隱。”紀長清看向衛隱, “你怎么在宮里?”
清凈宮,衛隱,是個什么東西?天底下有名的道觀他都知道, 從不曾聽說過這個犄角旮旯里的清凈宮。賀蘭渾咧嘴一笑:“這地方沒聽說過啊。”
“賀蘭郎中愛的是聲色犬馬, 山門中清凈修為之處, 不曾聽過也不奇怪。”衛隱眼波溫柔, 看著紀長清, “長清,圣人召我入宮談講經義, 我聽說你也在, 特地來跟你打個招呼。”
這是有備而來啊, 不但知道他是誰, 還當著她的面給他上眼藥,不過,要是能讓他給坑了,他賀蘭倆字就倒著寫。賀蘭渾低著聲音向紀長清耳語:“時候不早了,咱們得回去收拾收拾,皇后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說不定明天咱們就得出發。”
伸手一拉她的衣袖:“走吧。”
衛隱站在原地,看著賀蘭渾拉著紀長清的袖子并肩往前走,神情晦澀。他知道她是個清冷的性子,他與她這般交情,也從不見她對他有什么親近的舉動,可她竟然任由賀蘭渾拉著衣袖,一步步走得遠了。
“衛道友,”張公遠笑著走過來打招呼,“在下清虛觀張公遠,初次相見,敢問貴寶山在何處?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衛隱笑了下:“山門僻陋,不敢屈張公大駕。”
竟是婉言拒絕了?張公遠心里覺得奇怪,以他的名號,道門中人無有不愿意結交的,這人竟然絲毫不為所動?況且宮里常用的道人他都知道,這個清凈宮衛隱他從不曾聽說過,皇帝什么時候找來這么個人?
“道長,”仁孝帝身邊的小宦官匆匆走來,向衛隱行了一禮,“圣人著急尋你。”
賀蘭渾回頭時,正看見衛隱跟著小宦官往仙居殿方向去,這倒是奇了,皇帝寵信的道人他每個都熟,這個衛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不過,想搶他的人?做夢!賀蘭渾往紀長清耳邊一湊:“我想來想去,長安那邊怕是情況不妙,要么咱們明天就走吧?早些過去早些完事,免得再傷及無辜。”
紀長清并不曾留意他的小心思:“好。”
賀蘭渾回頭瞧了眼衛隱,嘴角一勾,人他直接帶走了,想搶?做夢去吧!
翌日一早,洛陽西門。
紀長清跨著馬不緊不慢走著,前面青芙騎了匹棗紅色小馬,興高采烈地指著城門外:“阿師快看,柳樹都綠了!”
紀長清抬眼一看,洛水兩岸垂柳成行,都籠著一層輕煙似的綠色,春色倒是來得快。
“阿師快看,那邊有花!”青芙一拍馬,奔著河邊飛快地跑了過去。
紀長清知道,她這些一直躲在云頭簪里早就憋悶壞了,此時乍得自由,不免要痛快跑上一跑,正要催馬跟上時,聽見賀蘭渾在后面叫她:“道長等等我!”
馬蹄聲清脆,賀蘭渾追了過來:“再等等王儉,我已經請皇后給王家傳了口諭,命王儉跟咱們一道去洛陽。”
話音未落,城門內一聲喊:“賀蘭渾!”
一輛馬車慢吞吞地駛出來,王儉趴在里頭探頭出來:“耶耶好端端地在家養傷,你折騰耶耶出來干嘛?”
賀蘭渾一腳踢過去,車子猛地一震撞到王儉的傷口,疼得他臉都綠了:“賀蘭渾,等耶耶好了,看我不弄死你!”
“蠢材!”賀蘭渾居高臨下瞧著他,“你還想當仵作不?”
“想啊!”王儉狐疑地看他,“關你屁事?”
“想當就跟我走,這一趟你要是好好干活,回來我就奏明皇后,給你在刑部弄個差事。”賀蘭渾拔馬去追紀長清,“快點跟上!”
身后車聲碌碌,王儉果然跟了上來,賀蘭渾嘿嘿一笑。王家是數百年的世家,面子比性命還要緊,仵作卻是個低賤的差事,王儉想當仵作?他家里絕對會先打死他。
不過,有了武皇后的旨意,王家再不情愿也得答應,他把誘餌放下了,這一趟,王儉絕對能老實聽話。
“郎中,”朱獠拖著一車鍋碗瓢盆、果蔬吃食,滿頭大汗地追上來,“我按著你的吩咐,把吃的喝的還有做飯的家伙事兒都帶上了,郎中你看……”
賀蘭渾笑著丟過去一袋錢:“道長要什么吃的要喝的,你都小心伺候著!”
朱獠滿面紅光:“你放心,就算道長要吃龍肉,我也飛上去給她弄下來!”
“郎中,”周乾跟著走過來,“我先去沿路哨探,若有什么不對,就傳信給朱獠。”
“去吧,”賀蘭渾點點頭,“機靈點兒,有事立刻傳信回來。”
抬眼一望,紀長清又走得遠了,清冷身影在夾岸煙柳中時隱時現,腳底下有零星盛開的野花,賀蘭渾平素并沒有什么文雅精致的情思,此時卻不由得想起小時候讀過的一句詩,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再一細想,這詩分明說的是深秋景致,眼下可是初春,不由得自言自語道:“瞧你這點本事,好容易想起個斯文玩意兒,還是錯的!”
拍馬追上紀長清,未曾開口先已笑了起來:“道長。”
紀長清抬眼,對上他亮閃閃一雙桃花眼:“怎么?”
“沒什么,”賀蘭渾只是看著她,笑意自眉梢眼角一點點蔓延,“道長。”
紀長清不再理他,手指一彈,一張黃色符紙無聲無息地貼上馬匹的長腿,賀蘭渾低頭看過去:“這是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