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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探道:“我看你年紀不大,容貌不俗,為何不找一位正經的夫婿要給人家當外室?!?
本已有所緩和的俞靜宜聽到他的話,眼底再次涌出濕意:“我才不是外室,鎮北侯府的世子是我的贅婿?!?
“???”衛津意識到此事另有隱情,對方找上自己,有必要調查清楚,詳細地詢問了經過。
俞靜宜滿腹委屈,終于有人肯聆聽她的解釋,將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衛津聽聞后,撓了撓頭:“原來是被騙了啊。”
早前曾有人冒充世家子,去偏遠之地騙財又騙色,小婦人口中的這位騙術還很高明,裝作失憶從官府拿到假戶籍,事后拍拍屁股走人,無從查證。
他打量著楚楚可憐的小婦人心生憐憫,若此時告訴她,你那夫婿就是個騙子無賴,身份不知幾何,吃干抹凈不認賬,無異于雪上加霜,搞不好會自尋短見。不說的話,她便以為自己被夫家嫌棄,才會被拋棄。
門第之差無可奈何,千金小姐下嫁窮書生,富家公子求娶農家女,都只限于話本子,真正的高門大戶極為講究門當戶對,他那庶出的姑姑性情溫婉,知書達理,才貌雙絕也沒能善終,被皇族的郡主輕易取締。
兩相對比,他決定背下這個黑鍋,云州與京城相距甚遠,眼不見耳不聞,丟臉就丟臉吧。
他問小婦人:“你接下來想做什么,恕我直言,衛世子早有妻室,兩情相悅,你若想進門,至多只能成為他的妾侍,高門妾不是那么好當的。”
俞家門戶雖小,可也不會淪為妾侍,且家中還有爹娘要奉養,俞靜宜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聲音軟綿伴有哭腔:“我想歸家。”
短短四個字將硬漢的心狠狠地戳了一下,他在心中將那騙子罵了千百遍,開口道:“我助你歸家。”
俞靜宜苦惱道:“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別莊有很多鎮北侯府的護院守著,不允許我們主仆進出。”
衛津拍著胸脯玩味道:“我在軍中是百戶,你知道百戶是什么意思嗎,能夠以一敵百,談不妥我就打翻他們把人搶出來?!?
百戶不過是小小的百夫之長,俞靜宜心知他有意安撫自己,唇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衛津不欲暴露身份,舍棄自家車馬,去一間不起眼的小車行雇傭了一輛馬車,與俞靜宜一同前往京郊別莊。
俞靜宜對這位好心的百戶并非全然信任,有第三方在場,如有好歹也不會孤立無援,惴惴不安的心漸漸平復下來。
京城街道繁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她卻無心欣賞,憑著記憶引路。
臨近別莊百米,衛津道:“你留在車上等著,我這就向他們要人?!?
俞靜宜眉頭一挑:“勞煩公子轉告他們,若是他們肯放人,我便自此返鄉,絕不會糾纏,若是他們不肯放人,我就告到衙門去,大不了魚死網破。”
衛衡成親在先,即便報官也落不得好,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不想這么做。
她不認為衛津能夠以一敵百,傳話才是她的目的,她親自去談一準會被扣下,衛津是百戶,就算談不攏,對方也不敢強留。
衛津頷首應下,待離開她的視線,目光沉了沉,撕下一塊衣袍的內襯蒙住面容,俞靜宜被誤認為是他的外室,公然替她出頭,對方許是會順勢將污水潑到他頭上,人言可畏,屆時俞靜宜離京返鄉,他找誰說理去。
來到別院外圍,他攀上一棵高聳的槐樹翻入院墻,別莊內部的設計中規中矩,他輕而易舉地找到青薈,只是她身邊有護院守著。
護院聽從玄陽王妃的命令,將殘廢的商戶女圈在后院,如家畜般養著便可,無需花費心神,免得暴露身份,哪曾想,那商戶女竟舍了輪椅逃跑了,衛衡拘在家中治療失魂癥,商戶女在京城在舉目無親,求助無門,護院推測,她定會來尋她的丫鬟,再不濟,也能從丫鬟口中探知她的去向。
“敬酒不吃,吃罰酒?!?
青薈嘴巴緊,護院口說無用,便想打到她屈服,青薈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地甩開,又反手送了他一巴掌,比護院還兇:“我家娘子是你們的主子,是去是留你們管不著?!?
這些日子,她跟在俞靜宜身邊,從教習嬤嬤那里學了很多身為下人的規矩,同時了解到,若是她軟弱可欺,連帶俞靜宜也會被人瞧不起。
護院沒有料到這鄉下來的小丫鬟如此潑辣,一時不備被打個正著,力道還不輕,他惱羞成怒,口不擇言:“區區一介商戶之女算什么主子!”
眼看小丫鬟要吃虧了,衛津不好再等下去當即出手。
俞靜宜等了許久,心有不安,決定親自去查探一下,挑開車簾便見百戶帶著青薈向自己走來,登時喜極而泣。
一來一回,天色已晚,主仆二人在客棧歇了一晚,次日一早便啟程返鄉。
俞靜宜身無長物,只能口頭向衛津致謝:“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待歸家之后,我會去廟里點一支長生燈,為公子祈福?!?
衛津哪里會報出姓名,他估摸著小婦人一家后半輩子每每提起他都會咒罵,故而他道:“玄姓玉虎?!?
玄是玄武軍的名號,玉虎是他的表字。
玄姓出了一位聞名天下的戰神,此地又是京城,俞靜宜聽入耳中,眼神亮了亮。
……
身份明了,俞家很快就能洗清冤屈,俞家夫婦驚愕之余感到慶幸,相比之下,俞靜宜的反應有些奇怪,衛衡走上前關切道:“娘子?”
“你別過來!”俞靜宜撕心裂肺地吼了一聲,軟軟癱倒。
俞靜宜心志堅定,輕易不會被擊垮,即便生病的時候,面對旁人也會打起精神,她這一倒竟是好久都沒有醒來。
衛衡寸步不離地守在床畔,一言不發,渾身透著一股冷意,將周遭的一切阻隔在外。
東雁瀾從衛津那里獲悉衛衡之事悔不當初,有心致歉卻不敢靠前,只有俞家夫婦才能與他說上幾句話。
冷靜下來,衛衡憶起俞靜宜的低語,玄姓玉虎。
上輩子,俞靜宜身故,他消沉了很久,之后耗時多年豐滿羽翼,向玄陽王府展開報復,連帶著續弦背后的殷親王也沒有放過。
在這期間,東雁瀾早喪,許久之后,表兄弟聚在一起飲酒的時候,思及亡妻,衛津偶然說起,有人打著他的名號欺騙良家婦女,他仗義相救,卻不敢自報家門,用玄姓玉虎這個名字敷衍過去。
彼時,他沉浸在喪妻之痛中,并未深想,原來那良家婦女正是自己的愛妻。
別說俞靜宜受不住,他也很難接受這件事。
上輩子初回家中,續弦將自己的侄女,弟弟的未婚妻說成是他的妻子,潛心侍奉公婆,苦苦等候他歸來,這樣的“賢妻”休不得,可他心里只有俞靜宜,滿心自責和矛盾。
他無顏面對俞靜宜,派人向她傳話,自己在醫治頭疾,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即便家里人的演技毫無破綻,對比俞家夫婦,他總覺得有一種疏離感,便想等恢復記憶之后再解決此事。
事后調查的時候,他得知家里人根本沒有向俞靜宜傳話,他推測俞靜宜許是察覺有異,才會突然返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