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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時無牽無掛,年輕力壯,完全沒必要舍棄良民的身份入奴籍。
理是這么個理,張時自然也清楚,但有青薈做參照,他覺得能留在俞家當個下人也挺好,有吃有穿,只要把活做好,便不會被打罵。還有就是,只要簽了身契,他就能搬離自己那個四面透風臨時租住的小院,住到俞家不算富庶卻很溫暖的后院。
他不是給自己找個主子,而是尋了一處可以安身的家。
他道:“眼下店里的生意越來越好,掌柜又要看店面,又要忙著釀酒,總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小的簽了身契,就能幫您分擔后院的活,小的有一把力氣,裝壇搬酒都沒問題。”
這幾日,他住在后院看得分明,后院的事都是俞家自己人在忙活,連雙腿有疾的小娘子也不例外,攤子小沒關系,往后做大了,肯定需要更多的人手。
而后院那種地方,除了自家人,也只有簽了身契的人才能安心放進去。
俞景山端著身契,一時間竟沒能找出反駁的理由,而且,他怎么覺得這一幕好像有點熟悉?
張時直接對著一家人的方向磕頭:“請收下我吧。”
繼上門女婿之后,又來了一個上門下人,相較前者,后面這個就很好處理了。
郭芳蕊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她正色提醒道:“你可要考慮清楚,一旦簽下就不能反悔了。”
簽下之后,俞家人便會多付出一份信任,必要謹慎對待,如果張時是覺得俞家人好說話,可以自由進出,那就趕緊讓他歇了心思。
“小的絕不反悔,如果東家不放心,可以簽死契。”張時想得明白,俞家能迅速在云州城站住腳,與俞家的酒方密不可分,一旦觸及這些,俞家人絕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聽了他的話,俞景山仍是舉棋不定。
往后的事,誰能知道,俞家到底需不需要下人,得了下人又該如何安置都沒想好。
見狀,俞靜宜出言:“既然如此,爹就收下吧,我的藥酒正需要人手幫忙。”
她的志向是讓俞家二房成為整個大晉首屈一指的大酒商,總不能事事親力親為,幫工也好,下人也罷,以后會越來越多。
女兒心有成算,俞景山終于點頭了。
了卻了心事,張時感恩戴德地回去收拾家當,一家人開始享用早膳。
俞靜宜斜了衛衡一眼,一直悶著頭的衛衡咳了一聲,放下筷子,道:“爹,娘,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待俞家夫婦投來視線,衛衡吞吞吐吐:“玉佩我已經贖回來了。”
俞景山喜上眉梢,一拍大腿:“這是好事啊。”
郭芳蕊撫著胸口:“太好了,我這樁心事總算是了了。”
俞靜宜又斜了第二眼。
“其實早就贖回來了。”衛衡站起身,硬著頭皮,拱手道:“讓爹和娘為此事憂心這么久,是我不對。”
俞家夫妻怔愣,郭芳蕊道:“是何時的事?為何現在才說?”
因為現在才被娘子發現啊!
衛衡抿了抿唇:“不足月的時候,我拿去給娘子磨成了首飾,擔心娘子不愿收下,就沒有說出來,不曾想,竟因此事給娘子惹了麻煩。”
青薈適時把昨日遇到陳詩雅和張玉嬌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
郭芳蕊推測道:“我估摸著她們就是相中了那套頭面,故意找麻煩,錯不在你,你快坐下吧。”
小姑娘家為爭一件漂亮的首飾大打出手不算稀奇,云州地方小,有錢人家少,在京城里是常有的事。
當初第一次見到那套頭面的時候,她也被驚住了,肯定會有人看著眼紅。
待衛衡落座,她嗔怪道:“你這孩子,一套頭面而已,用別的材料也是一樣的,怎能把那么重要的東西填進去。”
這下就算拿回來也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衛衡忽而一笑:“可那件才算是我的嫁妝。”
他總不好當著長輩的面把肉麻兮兮的話再說一遍,否則往后用膳的時候,一準要分桌了。
而就算他不說,俞家夫婦也能領會到,郭芳蕊直接被他逗笑了:“往后可不能再做這種事了,有什么事早點說出來,我們也好幫你拿個主意。”
若早知此事,別說女兒不會接受,他們兩人也會反對。
俞景山繃著臉,有些遺憾道:“事已至此,只能等你恢復記憶,再去尋你的家人了。”
相較靈溪縣,云州城的消息來源更廣,他本是想著拿到信物之后,再差人去打聽一下。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俞靜宜手中的瓷勺直接掉進碗里,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她爹這話提醒她了,就算她不說,待衛衡自己恢復記憶之后,還是要回去的。
或早或晚,她終究是留不住他的。
衛衡心知不妙,連忙補救:“爹,我都嫁過來了,您怎么能總想著把我送走?”
俞景山咧嘴大笑:“爹只是覺得你家里人肯定很惦記你,讓他們知道你平安無事也好放心,你和宜兒是夫妻,這一點永遠不會變的,爹怎么會想把你送走。”
作為父親,他有自己的私心,婚契攥在手里,就算衛衡哪日想認祖歸宗,拋棄自家女兒,也要看他這個岳父同不同意。
只一想起自家音信全無的兒子,不免生出幾分同理心。
衛衡心說,以他的家世,俞家想做什么,無異于螳臂當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