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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什么都了然了,衛家人把她帶到京城只是為了安撫失憶的衛衡,衛衡見到苦苦等候自己的妻子,怎好再把她帶回府,又無顏面對她,干脆選擇避而不見。
她心灰意冷,帶著青薈折返云州城,途中遭到一伙匪徒的襲擊,青薈為護她而死。
門外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她趕忙抹干淚水,平復心緒。
兩家門第相差懸殊,如何能討回公道,說出來只會讓爹娘替她難過,只當是和離歸家便好。
房門被猛地推開,憤憤不平的話音隨之傳來:“姑娘,整條街上的人都在傳,你和衛公子不清不楚,咱們才來云州城幾日,也沒有得罪過什么人,也不知是何人如此歹毒,敗壞姑娘和衛公子的清譽!”
青薈雙手擰著帕子,越說越氣,走到床邊的時候,帕子擰成一卷,再一用力,“嘶啦”一聲,絲線崩斷。
她趕緊攤開舉到眼前,隔著窟窿眼兒能看到俞靜宜,好好的帕子成了爛布片,又氣又心疼。
看到“死而復生”的人,俞靜宜面上一怔,扯開衣襟看去,肌膚光潔平滑,沒有曾被長劍穿心的傷口。
失神間,便聽青薈驚呼道:“姑娘,你哪里不舒服,怎么會出這么多汗水,小心著涼,趕緊換一身。”
說完,急忙去衣柜里翻找干凈的衣物。
俞靜宜順水推舟:“無礙,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醒來就沒事了,你剛剛說什么?”
“開張那天生意明明很好,大家對咱家的酒夸口不絕,這兩天卻沒有客人登門,奴婢就去街上打聽原因。”說到這里,青薈眉頭一擰,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大家都說酒肆的女兒還未成婚就與外男同住一個屋檐下,這樣的人家釀出的酒都是污的,我們才搬來幾日,街坊鄰里的臉都沒認全,就有人胡亂編排,太過分了。”
當今陛下最是注重品行,上行下效,一旦被認定德行有虧,酒釀的再好也不會有人喝。
聽到這話,俞靜宜終于意識到,她并非是死里逃生,也并非是到了陰曹地府,而是回到了三年前,俞家二房剛剛從靈溪縣遷到云州城的時候。
俞家五代釀酒,技藝精湛,她父親這一代,只有兄弟兩人,一個打理酒肆,一個專注釀酒,老太爺早逝后,大房強烈要求分家,按照規矩,酒肆傳給大房,二房給大房供酒為生。
分家后,大房數次壓低供酒的價格,二房入不敷出。
俞家有祖訓,同一支的兄弟,只能在靈溪縣開一間酒肆,本意是為了兄弟和睦,共同進退,不會成為競爭對手,卻成為大房名正言順壓榨二房的利器。
二房想要遷到鄰縣,可官府對造酒有嚴格的限制,輕易不會頒發正酒令。
衛衡得知這個情況后,竟在云州城辦下了正酒令,俞家二房一步登高,遷到云州城。
謠言是大房傳出去的,大房也想遷到云州城,如果二房經營不善,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接手。
一門兄弟,官府不會因此收回正酒令,算盤打得很響。
就是這個時候,為挽回酒肆的聲譽,衛衡成為了她的贅婿。
搞清楚現狀后,俞靜宜坐不住了,吩咐青薈:“把輪椅推過來,我要去見我爹。”
她要阻止她爹將鎮北侯府唯一的嫡子招為贅婿。
老天給她重活一世的機會,一定是為了讓她修正這個錯誤。
青薈依言將單薄輕盈的她抱到輪椅上,細心地為她整理褶皺的裙裾,嘴里夸贊道:“我家姑娘一定是天上的仙女轉世,城里那些嬌養的世家小姐都不及我家姑娘半分。”
話說得真心實意,并非是阿諛奉承。
為此,一向節儉的青薈還曾自掏腰包去學習幫人梳妝打扮。
從前,她都沒放在心上,眼下聽得眼眶發熱。
這個傻姑娘,簽的是活契,何必為她賠上自己的命。
……
偌大的酒肆里,彌漫著一股醇厚誘人的酒香,因為流言蜚語而空空蕩蕩,俞景山夫婦正在商量應對之策。
流言的伊始無非是家里有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只要其中一人定下親事就能化解。
衛衡是外人,他們決定不了他的親事,只能從自家女兒著手。
若非女兒摔斷了腿,被青梅竹馬退婚,早在兩年前就嫁出去了。
俞景山沉吟了片刻,道:“招婿吧,選一個老實本分的,只要他對我們女兒好,我就把衣缽傳給他,繼承這間酒肆。”
大戶人家斷然不會接受一個不便于行的媳婦,窮苦人家或許會為了豐厚的嫁妝勉強接納,但窮苦人家的媳婦貴在手腳勤快能干活,她的存在便是拖累,豈會善待,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郭芳蕊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笑著點頭,眸光忽閃,壓低了嗓音:“你覺得衛衡怎么樣。”
俞景山沉默著搖搖頭。
衛衡那孩子長相、身材、能力、品行無一不出色,知恩圖報,對他們一家掏心挖肺,比起自家的兒子也不差,他自是中意。
可正因為太出色了,哪怕孤身一人也能自立門戶,開口讓他給自家斷腿的女兒當贅婿,未免有挾恩圖報的嫌疑,就算成了,也未必是真心,豈不是害了女兒。
早年,一戶官宦人家有一個瘋傻的女兒,用威逼利誘的手段招了一個贅婿,等老人死后,那贅婿將瘋傻的女兒趕出家門,致其慘死街頭。從那以后,官府明文規定,招贅婿必須是你情我愿,連雙方父母也不得干涉。
郭芳蕊明白他的想法,不得不說,以衛衡的自身條件,有大把的人家愿意把女兒許給他,可如果他對自家女兒有感情,外在條件就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尚不知他對女兒的百般體貼是源于恩情還是男女之情。
她道:“可以試上一試,你去跟衛衡說,咱們打算給女兒招婿,讓他幫忙物色一個人選,如果他對咱們女兒有意,自然會主動說出來,如果他沒有表示,咱們再另外為女兒擇婿。”
俞靜宜從后院過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話,脫口而出:“不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