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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收拾差不多的時候，阮志高把阮長貴和孫小慧叫到了邊屋里，和他們說：“我和你媽準(zhǔn)備今年去城里了，家里的幾畝地讓給你們種，你們要是不要，我就找別人讓給別人。老裁縫的房子院子不能給你們，但這三間邊屋你們收拾一下住吧。”

聽到這話，阮長貴和孫小慧互看一眼，阮長貴忙蹙眉出聲道：“爸媽，你們都走了，就把我們一家丟在這里嗎？既然都走，為什么不能帶著我們？”

阮志高道：“大城市的日子你以為那么好過的嗎？小溪翠芝長生錢釧和昊豐，那都是在那里拼命的！他們能養(yǎng)這么多閑人嗎？”

孫小慧睜大了眼睛道：“我們也能干活啊，不叫他們白養(yǎng)。”

劉杏花這又說：“那里可沒有礦挖也沒有地種，你們?nèi)ツ抢锬芨墒裁矗啃∠麄兌际亲鲆律训模銈冇謳蜕鲜裁疵Γ磕銈円沁^去，只能是拖后腿。”

孫小慧仍道：“我們可以學(xué)嘛，躍進(jìn)躍華和他們媳婦，都能學(xué)啊！”

阮躍進(jìn)和阮躍華兩人早都結(jié)過婚了，阮躍進(jìn)的兩個孩子都已經(jīng)不小了。

阮志高冷哼一聲，“躍進(jìn)當(dāng)年沒學(xué)過嗎？”

孫小慧被堵得說不出話，又看向阮長貴，心里真的是急死了。

這一回他們要是走了，以后可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們一家這輩子都得留在山里挖礦種地。都是一家人，真的就把他們?nèi)釉卩l(xiāng)下受這苦罪窮罪嗎？

阮長貴直接急出脾氣來了，看著阮志高沒好語氣道：“這不行那不行，就把我們一家扔在鄉(xiāng)下不管了嗎？！我是你的兒子，躍進(jìn)躍華是你的孫子，你就不管了嗎！”

阮志高也來脾氣了，把手里的煙鍋子往地上一摔，怒道：“你還要我怎么管你！怎么管你們一家！我這輩子就掙了這么點(diǎn)家產(chǎn)，全給你了！你大哥沒拿家里一分東西走，你五弟也沒拿家里一分東西走！這房子這地，就是所有家產(chǎn)！”

“你大哥能在城里扎根，是他自己有本事，在部隊里混出了樣子！小溪他們能在城里扎根，也是他們自己有本事！怎么？你還要你侄女養(yǎng)你一家啊！在北京掙一套房子直接送給你！每天再好吃好喝伺候你們，好不好？！就問你要臉不要？！”

說完阮志高緩一會氣，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我這地還是給別人種去吧。”

孫小慧慌了，忙又叫住他：“爸爸爸！咱們要！要！！”

阮志高停住步子，轉(zhuǎn)頭又怒視他們一眼，“都給我滾出去！”

阮長貴氣得滿臉烏黑，孫小慧拉著他出去。

但出去沒一會，孫小慧又進(jìn)來了，小聲道：“爸媽，我們可以不去，但你們能不能把躍進(jìn)和躍華他們帶過去，幾個孩子聽話的，給他們找點(diǎn)事做吧。”

阮志高深深吸口氣，阮溪這時道：“現(xiàn)在城里沒有什么工作崗位，花錢雇人的個體戶也不多，正經(jīng)工作輪不上外地人，有城里戶口還失業(yè)的年輕人多著呢，回去那么多知青，沒辦法的都往南方去了，要不你讓他們?nèi)ツ戏皆囋嚒！?

孫小慧聽完忙道：“那怎么行啊！那怎么敢讓他們?nèi)グ。⌒∠闵獠皇亲龅耐玫膯幔恳荒憧纯矗S便幫他們找點(diǎn)事情做唄。”

阮溪直接道：“我那只是小作坊，暫時不缺人。”

帶過去隨便找點(diǎn)事給他們做，那就等于是在拿錢養(yǎng)著他們。阮躍進(jìn)和阮躍華再加上他們媳婦和孩子，那也是七八口人了，她吃飽了撐的養(yǎng)著他們。

到那里如果把鄉(xiāng)下的一個院子給他們住，等到過幾年拆遷的時候，保不齊他們會認(rèn)為房子他們住了就是他們的，還要鬧起來跟她爭拆遷費(fèi)呢。

她干嘛給自己惹這種麻煩事。

她本來就不喜歡阮躍進(jìn)和阮躍華，這點(diǎn)子血親關(guān)系，沒什么好顧念的。

他們在大山里窮一輩子還是窮兩輩子，她都不管。

孫小慧看誰也說不動，只好咬咬牙悶著氣垂著腦袋出去了。

她少不得又出去抱怨一通，說阮溪阮翠芝她們過分心狠心硬，對他們一點(diǎn)點(diǎn)人情不顧，一點(diǎn)點(diǎn)情面不講，以后絕對不會有好報應(yīng)的。

初三收拾好行李，初四出門走人。

因為阮志高和劉杏花人老了腿腳不方便，阮長生和岳昊豐時不時要背著他們走一段，所以這次出山便用了比以往還要多很多的時間。

但折騰到鎮(zhèn)上就輕松了，一家人帶著禮品去錢釧家玩一天，陪陪錢釧的父母，然后在鎮(zhèn)上住一晚，錢釧的爸爸開上拖拉機(jī)把他們送去火車站。

阮志高和劉杏花從進(jìn)火車站開始就緊張了，老兩口也不麻煩別人，阮志高一直握著劉杏花的手領(lǐng)著她，像是怕她走丟，其實他自己也暈乎乎的。

稀里糊涂地在阮長生他們的安排下上月臺等火車，等到火車冒著煙到站，老兩口牽著手上火車，然后在阮長生的指引下在座位上坐下來。

因為知道劉杏花很緊張，一直等到火車發(fā)動走起來，阮志高都還把她的手握在手里，不時還要握上一握，用這種方式讓他老伴安心，給他老伴安全感。

夫妻倆在山里活了整整一輩子，沒想到會有出來的一天。

因為有彼此陪伴在身邊，其實安心不少。

第102章

小蘭家離阮翠芝住的地方最近, 她拿了阮翠芝留下的鑰匙，每天都在傍晚的時候過來喂雞。冬天沒有野菜可以挖，便用藏了一冬天的大白菜。

今天她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過來開門, 進(jìn)院子后去屋里拿大白菜, 把外面一層凍得脫水變干的葉子扒下來。扒了足夠的菜葉子，放在盆里切細(xì)再剁碎。

剁碎后拌上麥麩，倒進(jìn)雞圈里的食盆里, 讓雞吃食。

在雞擠在一起吃食的時候, 她進(jìn)雞圈把里面的雞蛋撿出來，放在自己帶來的小竹籃里。因為冬天母雞不肯下蛋，每天也就能撿兩三個雞蛋出來。

撿完雞蛋拎著小籃子正要走, 忽見阮翠芝他們回來了。

于是她便沒再鎖院門, 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會。

等到阮翠芝他們到了院子大門前, 她笑著和各個人打招呼，然后才看到岳昊豐騎的三輪車上還拖著兩位老人，看起來年紀(jì)都不小了，一頭白發(fā)。

阮翠芝笑著回她：“小蘭謝謝你啊。”

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蘭不好意思，把手里的竹籃子往阮翠芝手里送，只道：“今天的雞蛋你們留下吧，剛好做完飯吃。”

阮翠芝自然不要, “哪能讓你白幫忙，你就拿回去吧。”

她和小蘭寒暄幾句, 又給小蘭介紹了一下阮志高和劉杏花。小蘭沖阮志高和劉杏花打了個招呼，叫了聲“爺爺奶奶好”, 便拎著籃子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