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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影與他對視時頓然屏住呼吸,身旁伺候的顧如意站起身子,他悄悄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含笑走到齊影身旁,“如愿,你終于來了,爹爹等你許久了?!?
老主君便是齊影的生父,陳圖。
齊影如夢初醒,無言與顧如意走到陳圖身旁,老人顫顫巍巍站起來,顧如意連忙去扶自己父親,可下一瞬陳圖便將齊影抱進懷里。
“爹!”顧如意著急喚了聲。
這不是一位得體的主君能做出的舉動,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實在有些失禮,但卻是一位父親與失散多年的兒子相見時下意識的動作。
“如愿,如愿啊……”老人的聲音滄桑哽咽,他未喚別的,只是一聲聲叫著兒子的名字。
齊影身軀僵硬,垂在兩側的手緊握著,又顫顫輕撫上老人背脊。他能感受到老人悲傷的情緒,他胸口亦發悶生疼。這是他的父親,是他為數不多的血脈相連的親人。
顧如意又紅了眼眶,他怕爹爹哭出舊疾,忙勸道:“爹,今日是阿弟女兒的滿月酒,您莫再哭了,阿弟聽了該難過了。”
顧如意勸了半響,老人看著沉默無言的幼子,心間太多話想說,他眼中留下清淚,最后只滄桑說了句。
“如愿,是爹爹對不起你,只要你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标悎D被顧如意扶回座上,他年歲不到五十,卻像個行將就木的老者,連手背都滿是褶皺。
齊影沉默良久,他喚了聲。
“爹爹?!?
他走上前與顧如意一樣半蹲下身子,看向早因那呼喚而激動的老人,“我從未恨過您,阿兄同我說您尚在人世時,我是開心的?!?
屋內無人出聲打擾這父子重聚的場景,曲雁懷里抱著女兒,看向齊影的眸中有疼惜之意。只有她知曉,齊影這幾日有多輾轉難眠,又想過多少次該說什么好。
梁紀倩被感動的不行,她轉頭去看魏鈺,卻發現平日吊兒郎當的人此刻竟也紅了眼眶,她拍拍魏鈺肩膀,無言讓她振作起來。
顧如意眼中含淚,陳圖一連說了幾個好,“今兒個是喜慶的日子,可否讓爹爹看看外孫女。”
齊影點點頭,曲雁抱著女兒走過去,陳圖看向幼子身旁的年輕女人,笑的苦澀又欣慰,他的如愿不僅平安長大,還結了樁如此好的親事。
老人小心翼翼接過孩子,看著外孫女白嫩的小臉,從懷里拿出紅布包,顫顫放在孩子身上,那里面是一套帶小鈴鐺的銀鐲子,雖不算貴重,卻是按照風俗給孩子的賀禮。
一晃二十一年過去,好在蒼天有眼,能讓他們父子團圓。
這頓飯算得上是家宴,魏鈺與梁紀倩用了膳后把各自備的賀禮送給小師侄女,便尋了由頭離開。老主君明顯是有許多話想與齊影說,曲雁看了看齊影的神色,將小床上熟睡的女兒抱起。
“阿清困了,我抱她先回去睡會兒?!?
曲雁把時光留給這對父子,自己抱著女兒回了庭院,阿清這孩子方才睡了一覺,此時倒來了精神,只看著娘親樂。
曲雁逗著女兒,口中輕語道:“阿清,你爹爹受過太多苦楚,我有時候都在想,他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阿清聽不懂娘親在說什么,她只亂揮著小短手,然而下一瞬便被娘親抱起,“沒關系,都過去了,你往后長大可不能氣你爹爹,惹他難過。”
齊影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他眼尾泛紅,像是哭過一場,眼底也沒有前些日子的憂愁,看向曲雁時還勾唇笑了一下。
“如何?”曲雁輕聲問。
齊影抿了抿唇角,看著小床上酣睡的女兒輕聲開口,陳圖理解他不愿歸籍顧家,只道他能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強。
曲雁安靜聽完,最后將齊影輕攬在懷里,“你以后若想回顧家,我陪你一起。”
齊影心間一暖,點頭輕應一聲,見他看向女兒,曲雁笑道:“這丫頭倒是好伺候,回來不哭也不鬧,自己也玩的樂呵。你用膳了嗎?”
“還沒?!?
曲雁有些驚訝,“怎不在那用了膳再回來?”
齊影漆黑的眸子看向她,面上雖有羞意,神情卻毫不扭捏,“我想與妻主一同用膳,而且阿清還沒喂?!?
“行。”曲雁揉了下齊影的腰身,“你去喂女兒,我去備膳,準備喂你。”
小廚房內伙食齊全,就在曲雁準備做飯時,齊影卻進了屋,他猶豫了幾瞬,走到女人身旁拿起菜刀。
“我做吧?!?
曲雁還沒忘記在曲府時他做菜的場景,顯然有些驚詫,齊影低聲解釋道:“其實孕中后幾月,我每日無事可做,便讓幾位公爹教我做飯來著,雖未點火試過,但我都記著步驟?!?
“你……”曲雁依言讓開地方,看著齊影生澀的手法,莫名有些口渴,“你若是不想,可以不學這些。”
“我想的?!?
齊影將切好的肉絲下進鍋中,熱油裹著肉絲溢出一股白煙,男人抬手扇了扇,又將配菜倒下去。他烏黑的發絲在腦后綰起,用的就是曲雁送的那枚劍簪。
她忽而想到初次見到齊影的時候,男人沉默又冷肅,身上的大小傷痕足有百處,像個孤寂小獸,一伸手便會咬人的那種。如今他卻對著盤菜用功,實在是令人想摟在懷里疼愛一番。
齊影抿了抿唇,有些不滿意道:“可能不太好吃?!?
“是你做的都好吃?!鼻愦蛳牟话?,端著飯菜摟著夫郎回了屋內。
齊影已出月子,按理已可以行房,只是曲雁疼他忙著哄阿清,才遲遲未提起。如今用了膳食,曲雁唇角染笑,眸中卻侵略意味十足。
齊影是經過事的,從前兩人胡鬧時,曲雁一個眼神他便知何意,此刻與曲雁對視,他也隱隱覺得有些燥熱。
“我去看看阿清睡沒睡?!?
齊影腰身被攔住,下一瞬便被按在塌上,女人微啞聲音在耳側響起。
“睡了,睡得極熟?!?
陳圖只在谷內留了十日,見齊影一切安好后才終于放下心。嶺南顧家是一方盛族,他膝下無女,在齊影他娘離世后,家中事物皆由他操持,他不能長久離開嶺南。行途已路遙,更需早日動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