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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善藥堂離主街不遠,留了幾個弟子駐守藥堂,今日藥堂一個病人也無,大家都趕著去逛廟會,只剩她們幾人百無聊賴守在藥堂。
在整理好藥材后,幾人端著板凳坐在空蕩的大街旁,雖看不見熱鬧光景,但從這個角度也可以看見點點花燈盛景。
其中一個年紀較小的師妹站在板凳上,一臉憧憬道:“也不知她們見沒見到大師姐,還有那個叫齊影的男子。”
“人那么多,碰見也難吧。”
另一人回答后轉身一看,訓話讓猴子般跳脫的師妹趕緊下來,當心摔倒。誰料師妹完全不聽她的話,還一直抻頭瞇眼往前,嘴里念念叨叨的。
“那個人好像許師兄啊,后面怎么還抱著個人,他跑那么快干什么,我的天!”
女孩驚嘆一聲,瞬間從凳子上蹦下來喊道,“那真是許師兄!后面那個是大師姐,懷里還抱了個人。”
身旁幾人見她一臉驚訝,也都紛紛起身往前迎去,在幾人碰面時,許粽兒已經跑的滿頭大汗,他隨手抓了個師妹就走。
“齊影哥哥小產了,快跟我去找個穩公。”
這句話炸在眾人腦中,一個個皆震撼僵在原地,有位掌事的師姐還算冷靜,她吩咐眾人去騰出床鋪,備好溫水便連忙跑過去迎。
沒人再關心師姐懷中的男人長什么樣子,她們飛也似的忙活起來。
齊影被放在床上,染血的臟衣被褪下,男人濡濕的睫毛顫了顫,齊影是在害怕,曲雁極力克制自己保持冷靜。
“別怕,有我呢。”
曲雁在查看他的情況如何時,有小弟子端著藥跑進來,只道外面的穩公已經到了,若是需要隨時便能喚進來。他最后一句聲音極小,本以為大師姐并未聽見自己的話,就在他轉身離開前。
大師姐應了句,“知道了。”
齊影現在只是流了血,不知腹中孩子能不能熬過,若是無事自然皆大歡喜,若是熬不過小產了,那便需要穩公前來處理。
曲雁將熱氣吹散,持勺舀起一口送到齊影唇邊,可男人并沒有張嘴。
“這藥必須喝,吐了也要喝。”
齊影臉色看起來蒼白脆弱,額角發絲黏在臉頰,即便他再努力,也控制不住鮮活生命在他體內流逝。他眼眶濕潤泛紅,近乎哀求看向曲雁。
“妻主……留下她吧,好不好。”
時至現在齊影才意識到,他體內真切存在一個脆弱小芽,這是他與曲雁的孩子,可如今因為他的不注意,這個孩子似乎想離他而去。
曲雁手中勺子一顫,她點點頭,聲音微啞,“好,你喝下藥,我盡力保住孩子。”
齊影這才松了口氣,他一口口喝下苦澀發燙的藥汁,那雙黑眸中竟染上一點光亮,好似他喝完藥孩子便能留住一般。
她用帕子輕擦去齊影額角冷汗,輕聲哄道:“睡一覺吧,我陪著你呢,等睡醒了便好了。”
如今穩胎藥已喂下,除了等待毫無他法,齊影昨日喝過安胎藥,只能期望那藥生了效。只要熬過今夜,那便無事了。
齊影不想閉眼,他緊抓著曲雁的手,女人指腹一下下摩挲著他的掌心。齊影幾次恍惚闔上雙眼,又在下一瞬驚醒。
他眼眶泛紅,嘴中輕喃道:“妻主,我若睡著了,她會走嗎?”
曲雁心中不忍,她俯下身子哄道:“不會,你不是故意的,孩子會體諒你的,睡一會吧,我在這守你與孩子。”
齊影聽到最后一句,眼中更濕潤幾分,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安靜睡下,曲雁看著齊影毫無血色的小臉,憐惜又心疼。
折騰到現在,時辰已過二更天,曲雁輕推開門,院內十幾個人一同轉身看向她,就連聽聞情況趕來關切的梁雯也在。
許粽兒急忙問,“師姐,齊影哥哥如何了?”
“他睡下了,無事的都回去休息吧,留一人在外守著便好。”
魏鈺主動成了守門的那個,藥堂的弟子們一個個面露擔憂,但此刻皆聽話安靜離去。
由于曲雁本就是大夫,此地還是藥堂,梁雯只關切幾句,又道她府上有人有藥,若是需要及時開口便好。
在梁雯走后,許粽兒才猶豫開口,將他擔憂一晚上的事輕聲說出,“師姐,會不會是因為我送的香薰,才……”
許粽兒不安吞咽一下,只低頭看向地面,他縱然夫道之術學的不好,卻也知曉孕夫不應聞過濃的香氣。可按理說齊影只是撞了一下腰身,不應直接導致小產,許粽兒沒敢把這話問出口。
“與你無關,去休息吧。”曲雁語氣冷淡。
那香囊在當夜就被她收走,齊影之所以這般虛弱,是因他本身舊疾剛愈。他打小便從未好好養過身子,如今猝不及防來了孩子,身子無法適應。
即便能保下胎兒,但若想孩子平安出世,往后更需精心養著。
許粽兒仍放心不下,便于魏鈺一同守著,他坐不住,來回來換了好幾個姿勢。眼見天就要亮了,師姐也沒出來喚人,齊影哥哥應是保下了孩子吧,許粽兒悄悄松了口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魏鈺站起身子,正欲認命將人抱回屋時,院里的門竟被人一腳踹開,被動靜驚醒的許粽兒睜開眼,驚慌看向那個手提長劍走來的男人。
他認得此人是誰,齊影前兩日還給他介紹過,那是他師父。
可如今齊影的師父神情陰郁,身上殺意饒是許粽兒都能感受到。
“曲雁呢,叫她出來!”
昨夜橋上發生之事很快傳遍,盛木在得知徒弟意外小產時,心間驚愕后便是震怒,他早就說了,曲雁此人絕非良配。
魏鈺蹙起眉頭攔在屋前,“這里是藥堂,你要干什么。”
屋子里出來一個身影,曲雁輕闔上門,聲音壓低看向提劍的盛木,“他剛睡下不久,你若是想吵醒他便繼續。”
“你還虧得是大夫,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懷孕了!”盛木冷笑一聲,手中劍尖直逼曲雁喉間,后者眸色一冷,擋在門前一步未動。
許粽兒在橋上診過齊影的脈,確無滑脈征兆,于是驚吸一口氣慌張喊道:“男子有孕至少四十日才能診出,就算師姐是大夫也不能未卜先知啊,你瘋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