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鯽魚姜仁湯、雞胗肝粉、萵苣炒蝦仁等菜被端上來后,李伯紅光滿面站在一旁,嘴里還說些賀喜之類的話,還說往后切莫讓少主君下廚。
李伯昨日細細琢磨一遍,覺得小姐不說少主君有孕是有深意在的,鄉下便有個習俗,男子孕三月前不能言,否則會被嫉妒的小鬼聽見,想法把孩子討走。
李伯一番話說的含糊,齊影壓根沒聽明白,他下意識便看向曲雁,后者開始也有不解,待看清端上桌的菜時,心間終于了然。
這皆是些民間安胎的菜品,有的實則對孕夫根本無用,可李伯一番好意,她也不能將真相說出,只好無奈一笑,給了李伯賞銀。
“今日是何禮節嗎?”
見齊影面容疑惑不解,曲雁失笑一瞬,當初自己一句玩笑話,如今卻鬧成這樣,也怨她嘴快,若與齊影說了,他估計又要愁怎么偽裝。
曲雁給齊影夾了一筷子蝦仁,“不是,吃飯吧。”
齊影睫毛一顫,既不是禮節,那便是嫌自己中午做飯都要曲雁幫忙。他緩緩嚼著蝦仁,只覺并無往日清甜,咽下后只有腥味留下。
如今與浮屠樓已見完面,自然也沒有留在平江的必要。
曲雁欲帶齊影回谷內,他身子已養的差不多,待回谷再用藥調養半月,再續經脈一事便可提上日程。齊影自然無異議,只是在曲雁離開后,他又去尋了趟師父。
“師父,你可愿意同我與妻主回藥仙谷。”
自那日被強迫喚過后,他每次一開口,曲雁便似笑非笑瞥向他,齊影只好咽下話語,先小聲喚聲妻主。曲雁很是受用,連著幾日都心情極好,當然,她也沒舍得讓齊影再做飯。
盛木對于去哪根本無所謂,反正到了時日,他總要回那個人身邊,可見徒弟神色緊張不安,他還是點了點頭。
齊影終于松了口氣,唇角勾起一抹輕松笑意。
他跟在曲雁身側久了,就連笑意也就幾分像她。
盛木看的一愣,齊影在浮屠樓時從未笑過,少年每日都緊抿著唇,做事一板一眼的,極為守規矩,小時候偶爾還哭一哭鼻子,長大后連哭都不會了。
浮屠樓外的女人那么多,他徒弟為何偏生遇見曲雁。
“齊影,我若是不同意你嫁給曲雁呢。”
這句突如而來的話令齊影笑意僵住,他停下從膳盒中取菜的手,轉頭看向他師父,盛木還在說。
“她只是救了你而已,救命之恩沒必要以身相許,你出過那么多任務,可曾見過哪個以身相許的男子有善終。”
盛木這番話并不好聽,可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你可記得你十六歲時,我同你說的那個死在橋洞下的暗衛。”
此話一出,空中瞬間寂靜幾分,齊影睫毛輕顫,最終點點頭。
那是師父給他講的許多故事中的一個,暗衛出任務時喜歡上了自己的主顧,那女人日日帶著暗衛花前月下,哄的他死心塌地,說愿意等他從浮屠樓脫身。那傻暗衛當真信了,花了八年時間從浮屠樓脫身,當夜便奔向女人府邸。
他不介意女人已有家室孩子,甘作小侍,可女人卻嫌他人老珠黃,風韻不再,還落下一身病根。第二年便因無所出被趕出家門,錢財也都被女人的主君克扣無幾。
冬日被人發現死于橋洞下,去世時身上僅有一件單衣,可手中仍緊握著那女人當年送他的香囊。
那時盛木正巧在城內,許是同為男子與同僚的惋惜,他將暗衛尸身收殮,送了他最后一程。
齊影第一次聽說時,除了覺得惋惜可憐,其余再無旁的情緒波動,那時他根本就未想到,自己有天也會淪陷在感情中。
可是,這故事跟他不一樣。
齊影將菜一樣樣取出,瓷碗輕落在桌上,發出細小清脆聲,他則抬起頭,安靜凝視著盛木。
“師父到底為何對妻主偏見如此大。”
猝不及防被徒弟將心中所想說出,盛木面上閃過一絲復雜情緒,接著緊蹙起眉頭,他還未言語,便聽齊影繼續道:“師父的假死藥當年也是同妻主求的,其中是不是有些誤會。”
見齊影為此困惑,盛木嘆了口氣,他這倆日想了很多,他能為齊影鋪路,卻不能強求他按照自己想的生活。
人這一輩子活法太多,是好是壞,別人評判不了。
“既然你喜歡她,我也不多說什么了。但是你要記得,你自己的命,絕不能交到她人手上。”盛木看向小徒弟,又像是透過他看著幼年的自己。
“你得為自己活著。”
原來師父是擔憂此事,齊影心中一澀,聲音不大卻極為認真。
“師父,徒兒謹記在心。”
見齊影神色認真,盛木端起桌上涼茶灌入口內,卻不小心牽扯身上傷口,入骨疼意四起,他掩嘴咳個不停,齊影立即變了臉色。
“師父!”
“我沒事,舊傷而已。”
盛木藏起掌心血跡,臉色同語氣一樣冷冽,這才不過幾日,那蟲子便開始在他體內折騰,程念玄是鐵了心不讓他好過。
齊影只好收回手,兩人談話之際,菜已不再泛起熱氣,如今已進冬月,天氣一日日涼下,臨州怕是早落了雪。
齊影以往是不畏寒的,許是如今失了武功的緣由,這兩日夜間總覺涼意,每日早上皆在曲雁懷中醒來。曲雁還言是他自己半夜畏寒,尋著暖意鉆到她懷里的,齊影聽完只覺羞赧不已。
待沉默用完午膳,齊影看了看師父身上單薄的秋衫,回去將自己的冬衣送來。
盛木看著長度恰好能遮住他脖頸青紫的衣裳,半響沒有言語,齊影一直未問過,他也以為對方不曾發覺這件事,現在想來倒是他天真。他徒弟都和曲雁滾到一張床上去了,對這些痕跡自然知曉緣由,沒問只是為了給他留些臉面而已。
“你倒是真長大了。”盛木低聲自語了句。
還有三日便是平江廟會,即使在曲府內都能聽見街上的嘈雜聲響,從白日一直響到入夜。
齊影從不知曉廟會能辦的如此盛大,從前他見過的信徒與寺廟皆極為安靜,說個話都怕打擾旁人。
曲雁為他解釋道:“平江城寺廟與信眾甚多,但商貿并不繁華,前幾年廟會規模還不大,后來有許多商販都趕在廟會期間出些新奇的玩意吸引人。幾年下來,平江廟會便也出了名,如今參加廟會的大多都是外城趕來看個新奇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