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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影咽下口中甜糯棗肉,溫順點點頭,“我知曉了。”
她在那碗糖水中加了安神之藥,這次不是醉草。在齊影撐不住睡去后,曲雁將手中瓷瓶放在他枕側,又替他撥開額角發絲,這才借著燭火,將白日未撰寫好的藥方鋪開。
那是兩種藥融合的法子,既然十日散與忘塵可以,那別的自然也可以。相比那些正統醫道,曲雁對這些旁門左道更感興趣,她前幾日便將藥制好。
待最后一筆落下,她將宣紙收起,側目看向床上的男人,他眉頭緊擰著,似睡的極不安詳。
曲雁指腹撫過他眉心,妄圖揉平他的愁絲,分明白日永遠一副安靜沉默的樣子,在夢里遇見了何事,竟睡的如此不安。
驚雷轟隆劈下,曲雁為他掖被的指尖一頓,她看著男人呼吸一亂,那面上神情變得痛苦不堪。
她想著民間哄小孩的方式,一下下輕順著他后背,嘴里還哄著,“別怕,我在呢。”
齊影似聽進去一般,他主動握住她的指尖,似哭般急促溢出兩字。
曲雁唇角笑意一僵,臉色當即黑了幾分。
齊影喚的是。
“師父。”
翌日梁紀倩照例去尋曲雁時,她臉色還不算好看。
梁紀倩奇道:“師姐是沒睡好?”
曲雁冷笑一聲,“雷聲太吵,睡不著,臨州一事如何了。”
梁紀倩見曲雁心情不好,識趣的沒順著接下去,大師姐極少生氣,但生氣時誰碰上誰倒霉,她摸摸鼻子悻悻開口。
臨州藥堂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人號稱買了濟善藥堂的藥,結果將人吃死了,買藥的女人日日去藥堂鬧,嚷嚷的滿城皆知。藥堂老板都快愁死了,藥是她們藥堂出的不錯,可吃死人一事確實子虛烏有。
眼見事情越鬧越大,得了信的梁紀倩才抽空去了一趟了解事情原委。原來女人的夫郎病入膏肓,她來藥堂求診,大夫只搖搖頭,給她開了幾副滋補之藥,要她提前準備后事。那女人與夫郎妻夫情深,不忍接受現實,哀痛之下才精神失常。
梁紀倩惋惜的搖搖頭,“最后還是官府出面,把那瘋女人關入大牢。”
曲雁不能理解此種感情,她剛欲開口反駁,卻驟然想起齊影昨日那聲‘師父’,雖然與此并無任何關聯,可曲雁莫名有些心煩。
她壓下情緒,一心思考梁紀倩的話,而后蹙起眉頭,“臨州官府怎會為藥堂出面?”
梁紀倩也疑惑過,濟善藥堂隸屬藥仙谷之事世人皆知,而官府一向不愛理會江湖門派,除非是鬧出人命,否則官府不會插手。
她把自己的思緒說出,“臨州知府是新上任的,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借那個女人震懾百姓,順帶撈一個濟善藥堂的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曲雁指尖輕敲桌子,似笑非笑道:“原是新上任的,你且等著,她們不出兩月便要來尋你還人情。”
梁紀倩面露無奈,亦猜到此事大概后果,可那能怎么辦,她也不能阻止官府抓人啊。
“那也是藥堂去還,輪不上咱們藥仙谷。”
曲雁看了看她,將懷里宣紙抽出,“按照此方去配,先出五百份,走暗格的賬去賣,價錢比從前翻一倍。”
梁紀倩接過藥方,在看清上面的藥材配料后,面色倏然凝重,“師姐,此藥當真能配?要不要我先找人試一下?”
“不用。”曲雁沉默一瞬,“我已找人試過了。”
梁紀倩神色一變,忍住心中的疑問并未言語。
那藥方便是從齊影身上得到的靈感,藥練成那日,她捏著藥丸沉默許久。此藥并非是以疼痛控制人,完全可以令他察覺不到。
齊影受過許多苦,對痛意的忍耐度極高,那些新藥的痛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可當她看見齊影終日如一坐在石階上的孤寂身影時,心間竟有幾分不舍。
這不是個好現象,齊影是她撿回來的試藥人,她不能對一個隨時會死去的試藥人心軟。
曲雁把藥化在水里,安靜看他喝下去,齊影確實什么都沒察覺到。她今日可以喂他不痛不癢的藥,明天就可以喂劇毒,反正齊影這般信任她,喂什么都乖乖張口吃。
她有許多藥還未試,每種都可以令齊影生不如死。
就算發現了也沒關系,一個可有可無的試藥人,死了就死了,她還可以找下一個。曲雁逼著自己別去想,可夢中驚醒時,她竟夢見了齊影被她的藥折磨至哭嚎出血,痛苦難捱。
曲雁冷著臉起身,半夜捏著齊影臉頰把解藥喂進去,又一言不發回了屋。
等與梁紀倩商議好后,曲雁瞥向窗外放晴的天色,聽她說著最后一項事。
“山神祭典仍在五日后舉辦,流程和往年一樣。”梁紀倩看向心不在焉的曲雁,心中嘆了口氣,“師姐別忘了最后出來露個面。”
曲雁對祭典有莫名的抵觸,按她的話講就是有這祭山神的功夫不如多種幾株草藥,索性每年的祭典都獨自跑去后山。
后來師母離谷后,即便她萬般不愿意,祭典之任仍落在她頭上。曲雁本欲一廢了之,還是梁紀倩和魏鈺輪番勸了一個月,她才忍住沒親手拆了那祭臺。
梁紀倩連夜掉了一把頭發,才把祭典的流程縮了又縮,只讓曲雁最后露個面便好。
曲雁眉心蹙起又展平,指尖不耐的桌上劃過,“知曉了。”
齊影仍坐在那處石階上,院內分明有石桌與凳椅,可他似乎對這里情有獨鐘。烏云和三花懶洋洋趴在他腳邊瞌睡,阿黃不知跑哪里去了。
他手中緊握著一個白色小瓷瓶,指尖無意識在上面摩挲良久。這是醒來時在枕邊發現的,他本以為是何新藥,打開后卻發覺仍是那熟悉的糖丸。
曲雁回來時正看見他吃糖,男人動作極輕,粉嫩的舌尖勾過唇角,烏云率先起身跑向門口,而齊影在看見她的那一瞬,喉結不由一滾,那糖丸又被囫圇咽下。如被抓包的小孩子一般。
曲雁抿了一上午的唇角終于有了笑意。
未來得及細品的甜消失在口舌,齊影回味了一下,覺得頗為可惜。他站起身與曲雁面對面,對面的女人上下打量他好幾眼,忽而幽幽出聲。
“你是不是瘦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