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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醒來那日,曲雁正掐著他的臉頰,欲將盛著湯藥的勺子放進他口里,抬眸便見男人睫毛一顫,下一瞬便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漆黑眸子冷漠看向她,即便身受重傷,他眸中的凜冽寒意與警惕一眼望去也令人心驚。
不過那只限于對普通人而言,對曲雁來講完全起不到威懾作用,她看著男人瞪眼的模樣,心中暗嘆了句眼睛還挺水靈,就是面容過于病態。接著便若無其事將手松開,唇角勾起抹比往日更濃的笑意。
“可算醒了。”
從崖上跳下去那刻起,齊影從未想過自己能再睜開眼,他早做好死崖下被被野獸分食的準備。但絕不應像現在一般,他躺在軟床上,面前則是一個眉眼含笑的年輕女人。
齊影下意識便要抽劍防衛,可他手腕剛動便發覺被什么東西牢牢捆住,他心中一驚,更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
是從前的仇家嗎……他出的任務太多,已記不清都得罪過何人。
如今想死都死不成,反而落到別人手中。此人如此費力將他救活,也不知會如何折磨他,齊影想起從前在浮屠樓所受之刑罰,心中霎時間涼意透徹肺腑。
見男人一直不說話,曲雁眼中笑意逐漸化為疑惑,“怎不說話,是有啞疾嗎?”
她不記得男人身上有這個毛病,于是抬手便要去遏住他下顎去瞧,在曲雁指尖碰到他前,男人猛然偏開腦袋,下一瞬便輕嘶一口氣。他忍住身上的如碎過一般都疼意,冷眼看向身前之人。
“你、是……”
齊影艱難吐出這兩字,語氣嘶啞難聽,像極了幾日幾夜未飲過一口水的人。
曲雁出聲打斷他說‘誰’字的口型,直接了當道:“我是這山中的大夫,采藥時見你摔在山崖下,便好心將你救了回來。”
見男人仍盯著她看,眸中藏著明顯的警惕之色,曲雁無奈一笑,“我未騙你,你腹上舊傷未愈,右臂骨裂,亂動會撕裂傷口,我扶你起來。”
她抬手欲扶起男人起身,可手剛觸到被角便意識到一個大問題。
男人原本的衣物早被她扔了,后來為了方便換藥,曲雁也未再給他套上層衣物,因此他身上除了有褻褲遮/羞,被下幾乎是赤/裸無遮。
第三章
先前他昏迷時曲雁只把他當成病人,卻忽視了病人是個完璧之身的芳齡男子,此刻還一直盯著她看,倒像是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就在她遲疑的幾瞬內,齊影便飛快將周遭景物記在心間,就在他將左手握拳意圖撐起身子時,才猛然發覺自己身上沒有衣物蔽體。
眼見男人瞪大眼睛,眸中一片不可置信的神情,若他現在行動自如,曲雁毫不懷疑他會拿刀抵上自己喉嚨。只可惜他現在幾乎是個廢人,連個十歲幼童都比他能打。
“別碰我。”
男人的聲音比方才更小,也更嘶啞,曲雁沉默著忽視。只用被子將他裹緊,又將軟墊塞在枕頭上,讓他能背靠在床頭坐起身子。
曲雁將手中溫水遞到男人唇邊,盯著他黑沉沉的眼眸認真道:“我為醫者,對你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碰你也只為救你,先喝口水緩緩。”
泛著涼意的茶盞貼在唇邊,齊影本欲偏開腦袋,下一瞬溫熱的水便染濕干涸的唇瓣,幾乎燒起的嗓子不自覺滾動。
一整杯水被喂下,曲雁將空杯放下,轉身看向男人,“還喝嗎?”
齊影搖搖頭,剛欲說話便咳嗽起來,他用左手捂著嘴,但隨著他咳嗽的力道,披在身上的被子松動,曲雁在被子滑落前便極有先見之明的抬手。
男人看向她,神情說不出的冷漠又警惕,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曲雁等了一會,只聽他啞聲道:“給我衣裳,放我走。”
曲雁挑了挑眉,神情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興致更濃郁幾分。在這三天里,她已大概摸清了男人的身份。
荒集沒有逃跑的奴隸,懸崖上沒有打斗的痕跡,連他體內之毒都非那日發作。他常年習武,筋脈卻被人生生斷開,那其中滋味可不好受。
再結合他身上大小刑罰留疤來看,男人多半是個受制于人的殺手,亦或暗衛,反正在她看來大差不差。但有一件事她大概可以確定。
他是做好準備一心求死的。
她往前欺近身子含笑道:“那可不行,好歹也是我救了你,你便是這幅態度對你的救命恩人嗎。”
作為從小被培養的暗衛,齊影早習慣獨身藏匿于黑暗的日子,他們很少會同旁人接觸,只會在危難之際會豁出性命保護主顧。
因此當曲雁靠近時,齊影下意識便要抵抗,可他佩劍早被毀去,慣用的右手還被木板束縛住,情急之下便試圖用左手制止她。
“你不應救我。”
只這一句,曲雁便更確認他求死的心,心中暗自惋惜一句,這幅身軀,若是死了也太可惜了,幸好碰上了她。
曲雁握住男人襲來的左手,若說對付一個神出鬼沒的暗衛或許費力,但對付一個身受重傷的男子簡直是輕而易舉。
“救死扶傷乃醫者天職,你既碰上我,便沒有看著你死在我面前的道理。”曲雁勾唇一笑,“我是好人,送佛送到西,救人就到底,你只管在這里好好養傷。”
齊影盯著自己的手腕愣了一瞬,嘶啞的語調有些急切,“我不需要。”
曲雁沉默一瞬,手中力道無意識大了些,再抬眸便看見齊影有些慌亂的神色。她都沒想好該怎么哄誘,他先慌什么。
可她不知的是,男人的慌張并非因為她猜到原因,而是她一直未曾松開他的手,如今身上的被子垂到腰際,因氣惱而緊繃的身子再度將傷口撕裂,透過白布顯出斑斑血跡。
“不管你因何如此,總歸是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條命。在你傷好之前,便安心住在這里養傷。”
曲雁口中循循誘導,卻見面前的男人唇角緊抿,看她的神色也愈發冷漠,就連胸口的起伏都明顯許多,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等等……
曲雁掃到那點朱紅的守宮砂,又看向男子一臉冷漠卻早已紅透的耳根,連忙避開目光將被子替他拉起。
“這非我有意,你先抬手的。”
齊影深呼吸幾次,緩緩壓下腰腹處的痛意與惱怒,將左臂縮回來后冷聲開口,“我為何要聽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