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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曹氏目眥欲裂怒不可遏,他勸道,“你要氣出個好歹就真遂她的意辦席面了。”
這話一出,曹氏臉色更為難看。
正月她生了場病,咳嗽不止,兩副藥下去也沒好轉,云巧沒事就圍著她轉悠,寸步不離,哪兒也不去。
她嘴上沒說什么,心里是有些動容的。
家里燉豬蹄湯,她特地給云巧舀了大半碗,云山不依,她還訓誡了他,“我還沒死呢,家里什么時候輪到你做主。”
哪曉得端著碗喝湯的云巧平靜地來了句,“奶,你什么時候死啊,春花說死了才能辦席面...”
她給氣的呀。
合著她噓寒問暖是想知道自己啥時候落氣呢。
沈老頭穿好衣衫走到門口,也不知云巧聽不聽得到,卯足了勁吆喝,“云巧,兩背簍豬草,爺給你飯吃啊。”
曹氏登時沒了心情,喊小曹氏起床煮飯。
待東屋的人應了聲,她和沈老頭道,“也別等年底了,秋收后就給她送走。”
否則她真怕被云巧給氣死了。
這話不是商量。
沈老頭沒有接話,但也沒反駁,見沈來財拉開門出來,揚手道,“時辰不早了,你先去秋娥家問問還禮的事兒。”
沈秋娥畢竟是唐家媳婦,多少了解秀才爺的性子,沈來財揉著眼睛,瞅了眼天兒,跺跺褲腳,迎著晨霧出了門。
沈來財還在路上,云巧已經到唐鈍家門口了。
唐鈍剛沿著小院跑完五圈,乍眼瞧見院門口站著的人,眉心微抽。
他穿著件灰白色的短衫,額頭冒著細汗,身形挺拔,清俊不減,云巧看得眼睛快沒了,“唐鈍,我來了。”
她清脆細柔的聲兒讓他起了身雞皮疙瘩,他打開院門,“你不怕外人看到了?”
云巧瑟縮了下,四下瞅瞅,捂嘴道,“你會護著我的吧?”
“......”憑什么?
唐鈍轉身,“難說。”
云巧歪頭,兩道眉微微蹙起,“你不是有錢嗎?”
跟有錢有什么關系?唐鈍摸不透她話里的邏輯,抬腳往灶間走,“鐮刀在柴房,自己拿去。”
前些天他不在家,鐮刀是他奶送去地里給她的,他可沒這個耐心。
身上出了身汗,他準備燒水擦擦身子,剛往鍋里添了一瓢水,眼底就冒出張黝黑的臉來。
她的臉約莫只有自己巴掌大,微微仰著,漆黑的眼珠動也不動。
他手抖了下,微惱,“干什么?”
“唐鈍,你要煮飯了嗎?”云巧眨著眼,“我沒和你說多少話呢。”
“......”臉皮是愈發厚了,唐鈍沉眉,握著葫蘆瓢沒動。
忽地,手里一空,葫蘆瓢被她奪了去,她轉身,躬身舀了一大瓢水倒進鍋里。
水聲嘩啦。
她道,“唐鈍,先燒開水...我想吃紅糖水。”
“......”
云巧往鍋里添了四瓢水,唐鈍懷疑她惦記自己的那包糖,想一次沖水喝完,本想克制心里憋悶,實在克制不住了,諷刺道,“這么多紅糖水你肚子裝得下嗎?”
“裝不下。”云巧老實回答,“煮面還要水的呀。”
“......”
唐鈍非常想吃點后悔藥。
唐鈍奶這會兒已經起了,在屋里照顧唐鈍爺吃藥,熟知唐鈍習慣的她笑得合不攏嘴,輕拍著老爺子后背道,“墩兒何時被人堵得沒話說?我看這姑娘性子好,鎮得住他。”
唐頓爺吹著碗里的藥,嘆氣不止。
性子好有什么用,腦子不好使啊。
老婆子整天在家不串門,沒聽說過云巧也正常,他也不說破,“還得看墩兒的意思。”
“嗯。”唐鈍奶道,“咱這把年紀陪不了他幾年了,親事得讓他自己拿主意。”
村里男子十七八歲就開始談婚論嫁,唐鈍早過了,為此他們急得不行,甚至想瞞著他先把親事定下來再說,無論如何得給唐家留個后,唐鈍看出他們的想法,說道,“子孫狼心狗肺忘恩負義,養大又有何用,爺奶要嫌冷清,不如從族里過繼個孩子...”
盡管明面上沒說,兩人清楚唐鈍心里還怨著拋棄他的爹娘。
是他們沒教好兒子,委屈了孫子。
孫子的親事,就由著他吧。
唐鈍奶感慨,“也不知他會娶個什么樣的,不知道咱還等不等得到那天。”
“胡說什么呢。”唐鈍爺抿了口藥,“咱盡量活久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