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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件是殺雞儆猴,借著信國公府和喬家的臉告訴滿朝文武和京城百姓,淮陽王府縱然沉寂了大半年,卻絕不是誰都能欺辱的。一朝金戈鐵馬,仍有無雙威儀。
第二件么,大概真的是為了鐘孺人。
從最初視為擺設,到如今特地為她受的委屈討公道,王爺這回怕是真的上心了。
不過鐘孺人生得那樣漂亮,還需要打扮嗎?
狄慎失笑,自去客舍和清漪院傳話。
*
翌日清晨,謝清玄被帶到了映輝樓。
在王府住了這么久,他身上兩套道袍來回換,倒是洗得纖塵不染,熨燙得整齊磊落。清早曙光微露,映輝樓外松風清涼,他手執拂塵大步而來,仿佛行走在山野之間,神情淡然超脫,絲毫沒將這里當王府似的。
到得書房之中,拜見的態度也沒多恭敬。
好像王府欠他千百貫錢似的。
周曜都已經習慣了,也知道無緣無故地將對方留在王府,形同軟禁,多少說不太過去。遂只端坐在椅中,清冷挑眉,“本王即將出征,不知謝道長有何打算?”
“但憑王爺吩咐。”
謝清玄拱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周曜卻沒打算宰割他。
在剛得知此人時,周曜確實心存忌憚,畢竟京城內外除了親信之外,沒人知道他真實的病情。所有人都認定他會病死,就連老謀深算的喬家兄妹都不例外。謝清玄與他素無往來,能那般篤定,本身就十分可疑。
更何況,謝清玄還推斷出了戰事。
這樣的人若任其在外流落,于周曜有害無益。
好在謝清玄并未將此事說予旁人,他所謀劃的一切都還算順利,并未出紕漏。且據狄慎留心觀察,此人除了待玉嫵格外和顏悅色外,并未跟誰勾結,在王府生事。甚至謝清玄還奉上了李盛這個線索,幫了他一點小忙。
如今事情既成,就沒道理無端困住。
周曜屈指輕扣桌面,吩咐狄慎,“送道長出府,謝以重金。”
“貧道無需金銀?!敝x清玄道。
周曜頷首,“那就原樣送出去吧?!?
那語氣態度,跟最初的防備忌憚迥然不同。
謝清玄到底沒他沉得住氣,眼見狄慎要上前送客,周曜絲毫沒打算將他留在身邊,只得拱手道:“貧道確實是真心投奔王爺,欲效微薄之力。李盛的事王爺想必已查到了些眉目,王府里旁的事情,貧道或許也能效勞——譬如王爺這場病?!?
他覷著周曜,意有所指。
周曜卻似無甚興趣,只淡聲道:“李盛之事,本王不會虧待道長。至于旁的,本王若用得著,自會再去叨擾。狄慎,送道長回住處,晚些讓人送他出府?!?
說罷,徑自取了案頭文書翻看起來。
謝清玄看他如此頑固,不悅而去。
少頃,狄慎送完了回來,也有些不解,道:“此人來自北地,屬下特地讓拜月門查過,身世清白,并無可疑之處。他既有意投奔,王爺為何不用?他知道李盛身上貓膩,也知道王爺這場病有蹊蹺,未必不會在毒藥的事上有所助力?!?
“誰說不用了?”周曜挑眉。
狄慎一愣,“王爺不是才回絕了趕走他?”
“他若真心投奔,等本王回京時應該還能送來賀禮,又沒人束著他手腳。等著看吧,先全力應付戰事?!敝荜渍f罷,覷了眼外頭漸升的朝陽,“去知會鐘孺人,別誤了出門的時辰?!?
——閉門大半年,該出去張揚一圈了。
*
清漪院里,玉嫵正對鏡梳妝。
昨日周曜提到陸家的事,著實令玉嫵滿心驚詫,回到住處后,倒是翻來覆去地失眠了許久。今晨起來,孫嬤嬤便轉達了周曜的吩咐,說是讓她好生梳妝打扮,盛裝出府,去信國公府赴宴。
玉嫵再怎么傻,也知他這話的用意。
既是為了不墜王府的門面,也是故意慪陸凝母子,回敬當日潘氏的輕蔑與踐踏。
就像上回在珠璣街碰見,她握住她的手那樣。
有點兒幼稚。
但讓人心里覺得溫暖。
玉嫵挑了口脂,淡淡在唇上涂勻,又精心選了花鈿點綴在發髻間,再以五鳳銜珠的金釵點綴。等發髻妝容都妥帖了,再換上錦衣長裙,就連腰間的宮絳環佩都一絲不茍。末了,褪下腕間的珊瑚珠串,換上一只通透柔潤的玉鐲。
佛寶瞧她如此,眼底浮起一抹黯然。
那珊瑚珠串做得圓潤柔和,上頭雕刻了極精致的佛像,玉嫵視若珍寶,這些年時刻戴在腕間,就像她胸前的那枚玉扣一樣,片刻不曾離身。每嘗沐浴睡覺時,也都拿娟帕包好了放在旁邊,生怕有半點磕碰。
但今日,她卻褪下了。
佛寶曾聽玉嫵講過這串珊瑚的來歷,是她生辰的時候老夫人送的。不過珊瑚名貴,珠上雕鏤更是精細活兒,當初老夫人有意托了陸凝去尋珊瑚,再請匠人雕刻,帶到佛寺里。雖是借了她的名頭,其實暗藏兩人的心意。
玉嫵也說過那日的情形。
是在和暖的初夏,揚州城外的佛寺里綠竹猗猗,老夫人借寺里的齋堂給玉嫵做了碗長壽面,順道給陸凝也做了一碗,謝他尋來珠串的功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