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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親事府負責府門戍衛的那幾位酒囊飯袋如常換了值,名為守衛,實則監看。
同往常一樣,王府外門可羅雀,除了風吹落葉不見半個訪客。
幾人精神抖擻地站了會兒,身姿漸漸就塌了下去,正無趣犯困,耳邊卻傳來一聲厲喝。
“王府門口,誰許你們玩忽職守!”
熟悉的聲音來自帳內府典軍狄慎,雖非親事府長官,卻是沙場歷練出的狠厲人物。
侍衛們不敢得罪他,忙站直身姿瞧過去。
這一瞧,頓時跟見鬼似的愣住了。
只見久病不起的淮陽王身姿巍峨地站在影壁處,烏金冠束發,蹀躞系在腰間,一身玄色錦衣磊落端貴,秋日艷陽下英姿勃發。唯有神情冷沉,哪怕隔了十多步的距離,仍令人心中一凜,不敢逼視。
他的身旁,美人華服麗飾,正是孺人鐘氏。
侍衛們下意識行禮拜見,卻直到周曜跟玉嫵登車出府轆轆遠去時,仍面面相覷,神情茫然,懷疑是方才看花了眼。
長街上,情形也是相似。
周曜這回出行時與玉嫵同乘華車,非但讓狄慎挑選數位精干侍衛隨行,還帶了親王出行的儀仗開路,動靜甚是張揚。隊伍出了王府后,先是到鬧市繞道露了個面,而后拐道向東,去了珠璣街。
京城之中,要論最揮金如土的地方,莫過于珠璣街。
這地方離皇宮頗遠,東西綿延三四里,當中盡是綢緞莊、成衣鋪、金銀店、首飾行。且每一家皆是京城里響當當的名號,隨手拿一件東西出來都不下百金之數,因著各家店面皆修得奢豪,整條街愈發顯得珠光寶氣,鼎盛繁華。
能來珠璣街的自然都是達官顯貴、富戶高門。
周曜的車駕一經駛入,當即引來矚目。
高門貴戶之中,哪怕少有人見過淮陽王真容,卻多認得王府的徽記。就算離得遠看不清徽記,親王出行的儀仗原就僅遜于東宮太子,絕非等閑公侯卿相可比,那侍衛開道,女官隨行的隊伍逶迤行過來,誰都知道里頭不是王府的人,便是公主府的人。
這般張揚上街,也不像如今幾位王爺公主的做派。
周遭眾人難免好奇,暗自打量。
等華車停穩,侍衛肅立,就見錦繡簾帳掀動,年輕的男子金冠華服散漫而出。
看年紀不是楚王周昊,更不是駙馬。
且男人身姿峻拔,雖舉止散漫,站在盔甲嚴整的侍衛堆里時,卻仍有巋然端穩的氣勢,如白鶴立于雞群,珠玉耀于瓦礫,極為惹人矚目。滿京城里,有資格擺這等儀仗,還有如此出眾氣度的,數來數去也就只剩……
“難道是淮陽王?”有人低聲猜測。
周遭立時起了陣騷動。
有恰好在近處的侯府貴婦聽到動靜,隔窗望出去,瞧見那張有過一面之緣的臉,也不可置信地道:“淮陽王?他竟然還……”后面的話她沒敢說,倉促咽了回去。但淮陽王三個字,卻迅速四處蔓延開。
等玉嫵扶著佛寶的手,躬身出車時,便覺四面八方的目光齊齊投了過來。
像是一簇簇火苗,炙熱又驚愕。
玉嫵暗自吸了口氣,枉顧周遭打量的眼神,同周曜踏進眼前的綢緞莊。
今日的事,她其實也始料未及。
早晨孫嬤嬤過來傳話,說王爺有令,請她盛妝麗服陪他上街時,玉嫵還懷疑是聽錯了。特地問了兩遍,確信并未傳錯,忙梳妝換衣趕去映輝樓,同他登車出府。
途中問及緣故,周曜自不會細講。
只說他在府中躺了半年,甚是憋悶,今日難得有興致出門散心,叫她待會不必收斂,瞧見順眼的只管挑。衣裳首飾,珠翠瑪瑙,乃至筆墨紙硯,但凡能入眼的皆不必放過,最好能讓每一家店鋪都派兩撥伙計,流水般往王府送東西。
玉嫵聽得目瞪口呆。
跟著財大氣粗的王爺逛街,原來是這樣的嗎?
她揣摩不透周曜的用意,卻知道奉命行事絕不會出錯。
遂放開手腳挑選,命人送到王府。
如此走過兩家店鋪,因著王府儀仗開道,閑人皆需退讓,珠璣街上已圍滿了人,半數是避讓出去的,半數是趕來看熱鬧的。而玉嫵置身于綾羅綢緞、珠寶首飾之間,已有些眼花繚亂,算著價錢時更是暗自心疼。
但種種華服美飾入目,卻也令人愉快。
玉嫵唇邊噙著笑,隨他徐行慢挑,直到在一家店鋪門前碰見個許久未見的熟人——
信國公府世子,陸凝。
第28章 同寢
玉嫵已經很久沒看到陸凝了。
上次碰面還是在暮春的梵音寺, 她為著婚事同母親去進香,偶遇喬拂和陸凝兄妹。彼時喬拂言語不遜,陸凝現身解圍, 她礙著周圍人多眼雜, 加之兩家已因退親的事情鬧崩, 客氣行禮過后并未多言, 只各自走開。
一轉眼,都快中秋了。
時日匆匆, 半年彈指即過, 她已嫁為人婦,他卻仍是溫文爾雅的公府世子。
錦繡堆里除了陸幼薇和潘氏, 還有位妙齡女子。
玉嫵認得她, 是靖寧候府的三姑娘。
早就聽說潘氏對此女極為中意,如今他們既一道露面,怕是好事將近了。這般門當戶對,且能彼此扶持的婚事,信國公府眾人定會樂見其成,巴不得早日結為秦晉之好。而當日修書于她,說退親只是權宜之計的陸凝既然來了這里, 必定是會聽從安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