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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曜側頭覷她,分明藏有揶揄,又忙解釋道:“就是覺得病去如抽絲,王爺這些日子恢復得快,氣色也是愈來愈好了,讓人瞧著高興。照這情形,縱馬彎弓指日可待?!闭f話間垂首理袖,免得被周曜看出她是在隨口胡謅。
然而眼眸雖躲過了,神情卻無從藏起。
周曜何等洞察的目光,當年在北地縱橫叱咤時,多老練詭詐的斥候奸細到了他跟前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玉嫵在他眼里實在剔透得很。隨便掃一眼神情姿態,便知道這些話是倉促應付的,她方才想的必定不是他的病情。
這是害羞了遮掩呢。
周曜笑了笑,倒也沒戳破,只朝玉嫵招手道:“走,跟我去見客?!?
*
謝清玄身在客院,此刻正負手而立。
借著花圃的圍墻墊腳,他的目光越過客院的墻垣,徐徐掃過外面的亭臺樓榭,游廊花木,便是隨意堆疊的湖石也沒落下。
淮陽王府這四個字,他曾從玉嫵口中聽過無數遍,卻因北地和京城相隔千里之遙,從來不曾親眼見過。
如今,卻真的身在其中了。
即便只是客院,這座王府也是玉嫵曾生活過的地方,比起那些懷念悵惘的言辭描述,眼前的一切顯得更為真切。東南的方向是他初入王府時去過的映輝樓,女眷的居處自是在北邊的內宅,她住過的清漪院似乎也是在東邊?
謝清玄道袍磊落,遠眺出神。
背后響起了院門被掀動的聲音,夾雜著輕重不一的腳步聲,他以為那是狄慎派來的人,并未理會,只管站著觀景。
直到甬道上傳來女子熟悉的聲音——
“謝道長?他怎么在這里?”
柔和訝然,十分悅耳。
謝清玄身軀微震,猛然回頭,就見周曜和玉嫵并肩站在繁茂的槭樹旁,沒帶半個隨從。
院門已掩上了,樹下卻仍有風拂過,吹動女子的繡了細碎花枝的素雅裙衫。她站在身材頎長俊拔的周曜身旁,出了細汗的臉頰微紅,姿態嬌盈而小鳥依人。
謝清玄不由自哂而笑。
不得不承認,這兩人是極為相配的。
哪怕此刻還只是名義上的夫妻。
謝清玄跳下花圃圍墻,絲毫沒覺得這般踐踏王府矮墻有何不妥,只大步迎上去拱手施禮。比起先前在映輝樓里的僵硬,這禮卻行得真心實意,神情姿態也透著恭敬,瞧起來十分的周全。
周曜不由扯了扯嘴角。
果然,這道士是個看人下菜碟的主。
不過這都是細枝末節,周曜也沒去計較,只側頭向玉嫵道:“我請他來做客?!?
玉嫵仍覺不解,“為何要請他?”
“這就得問謝道長了?!敝荜滋?,目光落到謝清玄身上。
眼神相觸,謝清玄當然知道周曜這話的意思。
他今日隨狄慎進來時,就覺得這座王府的防守外松內緊,府門處的侍衛散漫偷懶,要緊之處卻守得嚴密。此刻周曜親自過來,謝清玄也無需擔憂隔墻有耳,便坦白道:“貧道確實是為投奔王爺而來。”
是嗎?態度瞧著可不太像。
周曜挑眉,并沒言語,玉嫵亦沒在兩人過招時摻和。
謝清玄遂退了半步,極認真地彎腰作揖,道:“貧道在京城沽名釣譽,是為吸引高門貴戶的注意,為往后鋪路。那日冒昧向孺人進言,卻是想借孺人之口,敲開王府的大門。王爺不必疑慮,貧道確實是真心來投奔的?!?
“本王如今遭父皇厭棄,自顧不暇。”
“王爺志向高遠,何必自謙。”說這句話時,謝清玄的語氣極為篤定。
玉嫵聞言,心中暗自詫異。
須知太子被廢時,朝堂上許多人便嗅到苗頭,猜測元后的這雙兒子徹底失了帝心。
后來淮陽王受責重病,臥床等死的小道消息滿天飛,更是坐實了猜測。
上次玉嫵回府時,鐘固言雖只是粗淺說了幾句,玉嫵卻也知道,朝臣中幾乎沒人覺得淮陽王能東山再起。就連鐘固言都覺得,淮陽王雖性情倨傲,到底有將帥之才,落到這般下場著實可惜。
誰知謝清玄卻會這樣說?
玉嫵下意識看向周曜,就見他默然不語,只管拿目光打量著謝清玄。
從頭頂到腳尖,徐徐審視。
好半晌,他才道:“既是投奔,可有見面禮?”
“兵部的那個李盛,有把柄在信國公手里?!敝x清玄稍稍湊近,低聲說道。
周曜的臉上分明露出錯愕。
李盛這個人,周曜實在是太熟悉了!
從前公事上的往來姑且不論,這回周曜因所謂的貪扣軍資、勾結重臣而獲罪,李盛便是其中攀咬最緊的人。為踩死周曜,李盛甚至不惜抖出自身罪行,以曾與周曜勾結合謀為由,捏造出許多罪證,將他為別人辦的臟事栽到周曜身上。
乾明帝原本對李盛極為器重,見狀豈能不怒?
依律處死李盛之余,亦聽信誣告,重懲淮陽王府上下。
周曜原先想不通李盛為何舍身攀咬,讓狄慎去查時也沒多少頭緒。聽謝清玄這話,李盛的背后竟藏了個信國公府?而這兩家的往來太過隱蔽,即使是狄慎竭盡全力,拜月門鼎力相助,也沒探到半點蛛絲馬跡。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