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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東宮廢了,淮陽王也倒了。
一旦喬家舉薦的武將能鎮(zhèn)住北邊的戰(zhàn)亂,乾明帝就有了新的臂膀,再無半分顧慮。
周曜原就是憑赫赫戰(zhàn)功踏血而行,勢敗后沒了用武之地,又跟乾明帝父子齟齬,隔閡頗深,單憑昔日的桀驁行事就再無翻身之日。
屆時,就是真的樹倒猢猻散,將一切拱手讓于喬氏母子。
只不過,鄭德是那么好對付的嗎?
若真能輕易退敵,當初邊塞猛將如云,也無需他這當皇子的沖鋒陷陣,率兵廝殺。
周曜的眼底掠過冷嘲。
他沒說話,只慢慢喝著魚湯,聽狄慎說外頭的情形。
江月媚原就消息靈通,因事關甘州,打聽到的倒也不少。在軍情說罷,暫時陷入安靜時,忽而開口道:“聽說這回皇上下了死命令,務必要確保糧草無虞,讓大軍無后顧之憂。奉旨督辦糧草的是信國公,帶著世子陸凝同行,這兩位算起來還是孺人的熟人呢。”
說著話,抬眉瞧向玉嫵。
玉嫵心中猛跳,霎時猜到她的意圖。
果然,江月媚話鋒一轉,閑談般啜著茶,道:“聽說孺人幼時住在揚州,跟陸世子交情甚篤,后來回到京城,那會兒鐘大人還只是尋常御史,陸世子就說服信國公上門提親,定下了婚事。這般交情可不是旁人能比的。孺人覺得,陸世子這趟差事能辦得好嗎?”
這話繞得,玉嫵恨不得放虎子咬她一口。
她下意識看向周曜,正對上他的目光。
散漫,卻幽深。
顯然他是聽進去了。
天底下的男人,誰愿意身邊人跟旁的男子牽扯不清?哪怕她是被陸家使了手段強行塞進來的,哪怕周曜未必愿意接納她這突然冒出來的孺人,但無論如何,她此刻是擔著孺人名分的。
周曜是天之驕子,桀驁不馴,他的性子有多高傲,不用猜都能知道。
但這般情形,她顯然不能解釋太多。
那只會越描越黑,欲蓋彌彰。
遂垂眸道:“江姑娘說笑了,朝堂的事我怎會知道。”
江月媚輕笑,“只是閑猜罷了,孺人深知陸世子的性情為人,說出來,咱們也能心里有數(shù)。糧草畢竟關乎戰(zhàn)事,外頭打聽來的消息眾說紛紜,未必可信,我倒更相信孺人的推斷。”
這帽子扣得……
玉嫵瞥了眼周曜,看到他垂首喝茶,滿目冷清。
她自然不會被逼著跳進坑里,便只淡聲道:“我年紀小見識淺,能有什么推斷。糧草固然要緊,辦差的卻有戶部高官和皇上派的督辦,哪是我能看透的。江姑娘這般追問陸世子,倒似對他很感興趣?”
出乎意料的反問,令江月媚微愣。
她下意識看向周曜,就見他皺了皺眉。
周曜的脾氣其實不太好。
幼年喪母,父子齟齬,被喬皇后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又生來傲氣,那般環(huán)境下養(yǎng)不出多好的脾氣。便是到了乾明帝那里,御前頂撞也是常有的事。這陣子沒在玉嫵跟前作色,不過是因她小心謹慎,處處妥帖,從不惹他生氣罷了。
但江月媚今日卻讓周曜有些心煩。
先前清漪院里有人盯梢玉嫵的事,狄慎早已查得明白。周曜之所以沒追究,只不輕不重地敲打兩句,無非是看著老將軍的面子,不忍跟她孤女計較。只是吩咐孫嬤嬤留意,別讓玉嫵再受委屈。
但今日,江月媚的話確實太多了,啰里啰嗦彎彎繞繞的,讓他覺得聒噪。
而至于陸凝的事,周曜早已知曉。
在乾明帝賜婚之初,他就讓狄慎查過鐘家上下的底細,自然清楚玉嫵的經(jīng)歷,還有她跟信國公府的糾葛。只是彼時兩人素昧平生,他知道這小姑娘沒能耐當細作,便視她為擺設,絲毫沒將她跟陸凝的交情放在心上。
今日聽再聽到這些話,卻不知為何有些煩躁。
揚州美景,青梅竹馬。
不用想都知道那是怎樣美好的回憶。
尤其對豆蔻少女而言。
周曜擱下茶杯,余光掃過玉嫵緊攥的手指。
“前日孫嬤嬤說了件事,我一時忘了,今日正好你在這里。”他看向江月媚,眼底沒什么情緒,“嬤嬤說你已到了出閣之齡,老將軍不在,婚事該由王府來操辦。這種事孫嬤嬤最熟悉,回頭你有要辦的盡可找她,無須顧慮。”
極平淡的語氣,聽在江月媚耳中卻如五雷轟頂。
她猛地站起身子,白著臉看向周曜。
第22章 在意
江月媚怎么都沒想到, 周曜會忽然提起她的婚事。
還是在這般場合下。
而他的意思,分明是要將她外嫁。
如同一記重錘毫無預兆地砸向頭頂,令她頭暈目眩, 不可置信。琢磨清楚周曜話里的意思后, 江月媚的那顆心便如跌到冰川湖底一般, 透背寒涼。她不是不知道周曜的性子, 滿腹心思撲在沙場,于兒女私情甚少用心, 甚至有點遲鈍。
寄居王府數(shù)年, 她不是沒暗示過,卻沒得到任何回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