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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告訴他們朝堂宮廷里兇險狠辣的惡斗,周夢澤和小柔嘉所知道的,不過是淮陽王生了場病,只消太醫好生照料便能恢復如初。
這會兒見了面,他們也想不到重病將死、天妒英才這種事上,只管圍在榻邊嫩聲關懷。
周曜縱陰晴不定,待孩子倒還耐心。
逗了孩子兩句,童聲稚語也掃盡旁人的暗自傷心。
于是仆婦奉了香茶,狄慎和孫嬤嬤她們退到外面候命,留眾人坐著說話。
就著糕點喝完兩盞茶,因時近晌午,玉嫵自然要提擺飯的事。
周晏夫婦在親兄弟府上也沒客氣,只說隨意安排即可。
倒是周曜微抬雙眸,瞧向玉嫵。
其實自打玉嫵進了門,他的目光就好幾回落在她的身上,只因周晏夫婦在場,不曾多說話罷了。但每回目光在兄嫂間逡巡時,總還是會忍不住瞥她一眼,從頭頂的發簪花鈿,到淡淡描畫的眉目,再到夏日薄衫里纖細的腰肢,裙角下露出的珠鞋。
她今日打扮得清麗,寬松的領口露出鎖骨和胸前的肌膚,也露出脖頸間紅色的絲線。
那上頭應是戴著吊墜之類的東西,藏在衣衫遮蓋的胸口。
衣裳是嬌麗的海棠色,襯得胸前堆雪般柔白。
周曜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日初見。
春光漸老,少女薄妝華衣蹲在榻前,他的指腹落在她頸間,那樣溫軟脆弱的觸感。
只不過于她而言,那記憶恐怕不甚愉快。
他下意識摩挲手指,似乎還能感覺到彼時的柔膩,臉上卻仍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道:“聽孫嬤嬤說你身邊有極擅廚藝的小丫鬟,王府這些菜色兄嫂都吃膩了,今日便叫她們下廚。不必多講究,做些家常的便可。”
說話間,目光直直落在她眉間。
玉嫵心里原就暗藏懼怕,對上那雙眼睛時仍覺心有余悸,便垂眸道:“妾身這就去安排。”
說著話,告了失陪,自去清漪院安排午飯。
蕭令華也款款起身,只說孩子們在屋里實在有點鬧騰,于病人靜養無益,便叫上江月媚去外頭看孩子。
離開時順道掩上屋門,只留兄弟倆在屋里。
——各自落難后好容易碰了面,他們定有要事相商。
第12章 戲弄
映輝樓外松風陣陣,夾雜近處荷池的清香。
等孩子們的腳步聲走遠了,周曜才起身下了床榻,徑直過去掩上窗扇。
他的臉上仍有病后的憔悴,如墨的頭發披散,中衣素白,乍一眼瞧過去只覺病勢不輕。然而那腳步卻是穩當的,行動間絲毫不見受傷臥病的模樣。
周晏盯著那雙腳,面露詫異。
“你——”他頓了下,壓低聲音,“找到解藥了?”
“運氣還算不錯,拜月門里有些能人異士,雖沒能徹底解毒,畢竟保住了性命。”周曜臥床久了腿腳酸累,自管在榻前踱步,寬袖擺動之間,神情也冷凝起來,“喬家這回是下了血本,里應外合要斬草除根。父皇的態度仍沒有半分和軟?”
周晏緩緩搖頭,病中的眉目仍舊端肅。
“所謂宮中巫蠱之禍,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父皇若真想徹查,多的是法子。喬氏那點枕邊風不至于廢黜東宮,無非是父皇怕東宮勢大危及皇位,找由頭打壓而已。當初母后和外祖家的敗落,不就是他疑心太重么。”
這話說得頗為誅心,卻正中要害。
周曜目光微凝,抬眉看向兄長。
名儒教導的東宮太子,哪怕是被廢為庶人,滿腹才學與見識氣度也絕非旁人能比。不管是站在東宮的權位之巔,還是落入如今一介布衣的困窘境地,周晏總是這般不卑不亢,對于乾明帝的心性,也看得比他更為透徹、冷靜。
所謂的巫蠱之禍,可不就是個借口么。
否則何至于不經徹查、不容辯白,便一意孤行地廢了受朝臣贊許的東宮,不許求情。
這般決絕,態度自然不會輕易和軟。
是他先前心存奢望了。
這座巍峨宮闕里,兄弟仍是相依為命的兄弟,父子卻早已不是血脈至親的父子。
周曜的目光落在兄長身上的簡素布衣,想著當日進宮求情時乾明帝的冷漠姿態,眼底不由浮起哂意。
“所以拜月門說得沒錯,當初是外祖父在軍中威信過高,父皇怕外戚勢大,才有了后來的種種禍事。如今這情形,不過是舊事重演。”
“沒錯。”周晏答得篤定。
見周曜冷眉不語,他又道:“從前你征戰沙場,屢次大破敵軍,父皇自然樂于看到。但如今你在軍中有了威信,又是個桀驁狂悖的性子,不像楚王襄王那樣卑躬屈膝會討父皇歡心。父子之情不及兄弟之誼,他怎會不忌憚?”
畢竟,他還是東宮儲君。
歷來天子與東宮的關系便極為微妙,更別說兩人之間還橫亙著元后之死的舊事。
而淮陽王這些年行事狂悖,除了會聽他這兄長的話之外,待乾明帝算不上恭敬順從,父子間更有芥蒂橫生。
喬家便是拿準了這點,才會屢屢生事,肆無忌憚。
如今東宮與淮陽王府遭難,喬皇后與喬國舅春風得意,與十數年前何其相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