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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女客
窗扇之內(nèi),玉嫵絲毫不知外頭有人在打量她。
滿院仆從更是半點都沒察覺。
周曜便仍臨風而立,打量這座屬于他的新婚洞房,和妝臺前懵然未覺的少女。
因元后早逝,宮中無人照應,他其實很早就出來建府獨住了。只不過彼時少年意氣,或是被乾明帝和太子拘到東宮讀書,或是往來軍營練練騎射,或是隨軍出征率兵殺伐,一年到頭,在王府里的時日并不多。
哪怕身在王府,也多住在外書房,甚少踏足內(nèi)院。
這座閣樓在他而言也是陌生冷清的。
不過今夜,顯然有了些許不同。
周曜原是閑得無聊,打算過來看一眼就走,免得他白擔了娶妃的名聲,卻連女方是何模樣都不知道。
這會兒真到了洞房跟前,目光所及是貼在窗槅的喜紅窗花,掛滿游廊檐下的宮燈,綢緞裝飾的花木廊柱,新婚的氛圍終究讓人動容。
洞房花燭,美人嬌柔,那是許多男人生平最得意的事。
而他……
春夜里溫柔的風拂進窗檻,撩動少女披散在肩的滿頭青絲,她身上的嫁衣已然脫去,只剩華麗的內(nèi)襯,勾勒出秀弱身段。大抵覺得晚風寒涼,她往這邊瞧了眼,旋即,伺候梳妝的丫鬟快步過來,闔上了那扇窗。
周曜的目光就此被阻斷。
他愣了下,察覺久站后傷處隱隱作痛,遂收回目光,縱身融入漆黑夜色。
*
翌日清晨,玉嫵在明亮天光里醒來。
不得不說王府用的東西確實非別處可比,這座喜床寬敞精致不說,上頭鋪的錦褥更是柔軟舒適,暮春夜里睡著溫涼適宜,能令香夢沉酣。
玉嫵昨日頭頂沉重鳳冠,婚禮上繃得骨頭都有些酸,睡醒后倒是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因淮陽王病重不起,今日暫且不必去拜帝后宗廟,無甚要事。
遂從容起身,梳洗用飯。
過后,徐司閨果真帶了后院仆從,到閣樓前拜見。
淮陽王為給廢太子求情,受了重責后,王府的屬官侍衛(wèi)撤換了不少,后院的仆從也撤去了半數(shù)。剩下的人又因種種緣故處置了些,如今除了做雜役的,能近前侍奉的人并不多,甚至不及敬國公府的半數(shù),都由徐司閨管著。
她是有品級的女官,行事穩(wěn)重周全,并未因主君病重、新婦幼弱而有半分怠慢。
余者受她約束,自然也不敢輕慢。
玉嫵見她們都恭敬規(guī)矩,暗自放心了不少,受禮后屏退旁人,只留徐司閨和嬤嬤在側(cè),問了些起居上的事。
徐司閨獨自撐著后院,將先前掌膳掌寢等人的職責都撐在肩上,卻分毫不亂,回話時也條理分明。
玉嫵暗察她言行舉止,倒覺如今的淮陽王府雖冷清寥落,卻也不像外頭傳聞的那樣亂成了粥,大廈將傾。
問完了,徐司閨行禮告退,嬤嬤卻沒動身。
她是元后戚氏身邊的隨從,姓孫,是看著周曜兄弟倆長大的,在帝后身邊伺候過許久,又頗受淮陽王敬重,在王府里極有威信,連乾明帝都對她高看一眼。
先前裁撤王府屬官侍衛(wèi)時,喬皇后沒少暗中插手,唯獨在內(nèi)院的事上有孫嬤嬤鎮(zhèn)著,半個人都沒塞進來。
玉嫵即便不知這些隱情,瞧孫嬤嬤的沉穩(wěn)行事,心中也頗敬重。
遂溫聲道:“嬤嬤還有事要說?”
“咱們王爺常年在外征戰(zhàn),后院里人不多,除了奴婢、徐司閨和方才那些人,便只剩兩位客人。昨日婚宴上的事情多,她們不曾露面,如今殿下既得空,奴婢不妨將她們請來,好與殿下相見?”
孫嬤嬤微微躬著身子,半點都不倚老賣老。
玉嫵笑而頷首,“有勞嬤嬤。”
——婚事已成,她既以孺人之身暫且擔了主母的身份,自是該依身份行事的。
不過既是見客人,總得有主母的樣子。
玉嫵從前懶散慣了,如今身份驟轉(zhuǎn),便時時記著當日在敬國公府學的那些規(guī)矩,將腰身兒挺直了端坐在椅中,余光瞥見盤中擺著的糕點,也沒好意思去碰。
旁邊佛寶瞧她如此克制,頗為不忍,湊近了道:“既不吃糕點,我去端杯牛乳茶吧?”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玉嫵自幼愛吃零嘴,飯后半個時辰總要吃點東西才覺得踏實。
方才受眾人行禮,又跟徐司閨說了半天的話,瞧著滿桌饞人的糕點卻不能下嘴,著實磨人得很。吃糕點時若將碎屑沾在唇上,未免有失儀態(tài),換成牛乳茶就不用這些顧慮了。
遂笑瞥佛寶,給了個贊許的眼神。
少頃,熱騰騰的牛乳茶端到跟前,外面孫嬤嬤也領著兩位客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年約十七的女子,容貌極美,身量高挑,身上穿著云錦春衣,腰下長裙搖曳,行動間柔婉生姿。她手里牽著的則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一張臉,兩只髻兒纏著珠串,笑瞇瞇的甚是可愛。
進了屋,兩人齊齊行禮。
“民女江月媚,拜見鐘孺人。”高挑的女子眼睫低垂,神情間唯有客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