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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揚州的時候,寺里也有一座這樣的琉璃塔。
七層寶塔的外壁用青白相間的琉璃磚砌成,每塊琉璃磚的中央鑲嵌一尊佛像,衣袂飄逸,須眉妥帖,極為精致,當地人也稱之為千佛塔。
玉嫵從前愛跟祖母坐在塔下納涼,細看每一尊佛像,如今回想也是恍如昨日,一切清晰分明。瞧著此處嵌有佛像的琉璃塔,自是極為親切的。
佛寶陪她過去,誰知才到塔下,竟碰見了個熟人。
*
喬拂今日來梵音寺,是為了陪伴好友陸幼薇。
陸幼薇是信國公府二房的長女,容貌還算出挑,至于性情么——
在玉嫵和時嬌她們看來,此女頗工于心計,往上逢迎權貴高門,往下輕賤小門低戶,嘴臉轉變比翻書還快。且她端著公府的架子,擺出端方姿態得一群貴女推崇,實則極擅挑唆慫恿,最愛借刀殺人。
譬如喬拂就常心甘情愿為她所用。
而且是被利用而不自知的那種。
但在喬皇后看來,陸幼薇的性情極合她的心意。
行事端莊周全,喜怒不形于色,身上有出身公府高門的大方得體,在成堆的貴女里不搶風頭不爭先,偶爾貴女們鬧了不愉快,她還能居中調停。最難得的是,雖才十七歲的年紀,卻頗會權衡利弊、揣摩人心,跟京城里的高門處得都頗融洽,不像她那內侄女惹是生非。
如此性情,算是個可造之材。
是以先前梁王選妃時,喬皇后瞧著各處地方要員、高門重臣的千金們,頗青睞陸幼薇。
比起半死不活、毀譽參半的淮陽王,梁王是當今皇后的長子,深得乾明帝賞識疼愛,且體健貌端,是滿京城無人能比的香餑餑。
像陸凝的母親就頗垂涎梁王妃的位子,便是暫封孺人也求之不得。
奈何她膝下唯有陸凝,并無女兒能用,遂極力撮合陸幼薇嫁進王府,給公府添個助力。
只是喬皇后挑得鄭重,尚未定下。
今日陸幼薇來梵音寺進香,也是為求婚姻。
將寺里各處供著的佛像都拜完之后,她便來這琉璃塔進香,半個佛像都不肯放過。
誰知才到塔下,便瞧見了玉嫵。
陸幼薇衣裙彩繡,金釵奪目,擺慣了端方從容的做派,在人前更不會露馬腳。瞧見玉嫵時神情并無半分波動,只輕扯了扯喬拂的衣袖,低聲道:“真是冤家路窄,她又出來招搖了。”
她的聲音極低,帶了幾分淡笑,便是讓誰不慎聽見,也如同女兒家常有的調侃。
旁邊喬拂卻是一點就著的炮仗。
這兩年跟玉嫵你來我往,喬拂沒少倒霉吃虧,卻半點都不長記性,反而越纏越緊。
見著玉嫵,她頓時想起那日在北苑眾目睽睽下丟人的事,心中暗恨。她又是個心里藏不住事的脾氣,稍有不痛快當場就會發作,且口無遮攔,甚少顧忌后果。見玉嫵身邊只有佛寶,不等陸幼薇再攛掇,便已抬步過去,橫在玉嫵跟前。
兇兵天降,橫眉怒目,一看便知是來找茬的。
玉嫵暗自嘆了聲陰魂不散,便見喬拂笑嘻嘻將她打量,口中道:“聽聞鐘家今日出了喜事,竟然得了皇家青睞。雖說是給人沖喜,畢竟也是沾了皇家的福氣,可喜可賀。不過淮陽王如今重病不起,像你這般常常晦氣的人,可得當心些,別把人沖得病情更重了。”
說話之間,眼底的奚落毫不遮掩。
玉嫵唇邊挑起淡笑,不急著理她,只瞥了眼后面的陸幼薇。
陸幼薇玩味的眼神在撞上玉嫵的目光時迅速收斂,然后輕輕扯了扯喬拂的衣袖,是提醒勸阻的意思。
跟她往常的行事毫無二致,都是先架秧子撥火,再故意擺出點息事寧人的姿態,撇清自身又博個好名聲。
虛偽而討人厭得很。
玉嫵心底輕哼,才要開口,忽見前面人影一晃,陸凝錦衣玉冠疾步走到跟前。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玉嫵,話卻是說給喬拂聽的,“淮陽王殿下何等身份,他的身體自有太醫照料,何時輪到你指手畫腳?”
說完了目光微沉,看向喬拂。
畢竟是有官職在身的公府嫡長孫,不悅沉目時自有懾人的氣勢,令喬拂縮了縮腦袋。
玉嫵卻在那一瞬捏緊了衣袖。
她沒想到陸凝竟會在這里。
自打元夕過后,她就沒再見過他,后來退了親、賜了婚,更是徹底隔開從前那點情分。
退親時鬧得那樣沸沸揚揚,陸凝除了送還信物外又不曾露面,玉嫵失落之余,輾轉反側的那些夜里,早已竭力將他驅出腦海,視作路人。
但此刻碰見這張熟悉的臉,還是沒法心如止水。
尤其陸凝的眼神與她預想中的冷淡迥異。
不過這些都已無關緊要。
就算曾熟識、議親,就算陸凝或許存著藕斷絲連的心思,兩人往后也不會再有瓜葛。
無非各自婚娶,各生歡喜而已。
蜷縮捏緊的手指在她深深吸氣后又松開,玉嫵的目光從陸凝臉上挪開,而后看向喬拂。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偏著腦袋抬了抬眉,似在問對方還有何話說。而喬拂嘴唇動了動,瞥見旁邊的陸凝時終究沒出聲,只忿忿地輕哼,半點不見方才張揚的氣勢,
玉嫵哂笑了下,頗客氣地朝陸凝行禮招呼,仍帶佛寶繞塔而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