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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紅見了,也回屋拿過來幾件換下來的衣服褲子,陪笑道:“二嫂,你順便給我也洗了唄,下午還得上工,實在騰不出空。”
“好,都放在那吧,我等會兒就去。”林曼柔柔道,還貼心的問張秀梅有沒有衣服要洗。
“沒有,你記得拿到河邊去洗,認識路吧,就是這幾天我們上工都要經過的那條河。”說完,張秀梅又格外多囑咐了一句:“洗的時候注意點,別把衣服飄走了。”
林曼不著痕跡的彎了彎眼睛,點點頭,乖巧應了。
等一家人出門,林曼也端著木盆往河邊去,盆里滿滿的要洗的衣物。
如今時值初秋,天氣剛剛轉涼,河里的水還不算涼,村里人要洗衣服要干嘛基本都會到河邊去。
林曼去時不算早,那邊只有三四個人在那捶衣服,見到她這個生面孔都瞅了兩眼,但沒一個人搭話。
她笑了笑,都不認識也就沒喊人,隨意找了個上游的位置蹲下,捏起一件外套放進河里漂了漂。
“呦,鐵栓奶也來啦,怎么這時候洗衣服?”有人熱乎的跟人打招呼。
這稱呼林曼覺得有點耳熟,抬頭看了來人一眼。
是上午那個扶她的熱心嬸子,林曼又想到了她在村里的地位,低頭時眼珠轉了轉。
鐵栓奶把木盆放下,人在離林曼兩三米遠的地方蹲下,語氣淡淡回了句,“鐵栓剛換下來的臟衣服,趁著有空就拿來洗了。”
“是呢,男娃整天瘋跑,衣服一會兒就臟了,也是你愛干凈,才洗的勤。”有人跟著恭維了句。
鐵栓奶似乎聽慣了這些話,不咸不淡的應了句,那些人也都知道她脾氣,多的就沒再說了。
林曼余光觀察著她,等人抬頭,她就笑著扭頭道:“嬸子,上午真是謝謝您了。”
“多大點事,謝啥謝?”鐵栓奶搖搖頭,看著林曼手邊一大盆衣服又皺起了眉問道:“上午不剛說讓你好好歇歇,怎么現在又來洗衣服來了?”
林曼低頭看看手,再抬頭就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才道:“我感覺沒事了,大家都上工就我一個人閑著也不好,”頓了下又接了一句,“秀梅嬸子對我已經很好啦,再說洗衣服也不累,我……”
抬頭正說著話,林曼一個沒注意手一松,手里剛搓到一半的被罩順著水流就飄走了。
林曼呆愣一瞬,回過神來突然站起來一腳踏進水里就要淌水過去撈被罩。
鐵栓奶就在她旁邊,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立馬起身過去拽住她,“哎呦傻閨女你這是干啥,這水深著呢,快上來!”
別看這河邊才到人膝蓋,林曼只要再往里走兩步,河水一瞬間就能把她給淹沒。
被她扯住,林曼掙著手還想往里走,臉上焦急道:“嬸子你放開我,那是永芳的被罩,她特意交代我趕緊洗好晚上還要用呢,哎呀都飄遠了,嬸子你快放開我,讓我去撈回來!”
鐵栓奶眉頭皺的死死的,聽完不僅沒松還把人又往岸上拉了好幾步,嚴肅道:“被罩重要人重要!我可沒唬你,那水里可是淹死過人的,就你這小身板,下去就沒影了!”
林曼似乎被她說懵了,半天才小聲道:“不行的,被罩沒了,晚上永芳蓋什么啊?不行,我還是得去撈回來。”
這么會兒功夫,被罩早被沖出十幾米開外了,林曼滿臉擔憂,似乎在擔心陸永芳,又像是丟了被罩在害怕。
鐵栓奶更偏向后者,見林曼實在慌張,又不滿的哼道:“陸永芳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要使喚你給她洗被罩,想要讓她自己撈去。”
接著又怕林曼不死心,待會兒等她走了可能還會下去撈,索性衣服也不洗了,端著盆非要送林曼回去。
林曼被她扯著一路往陸家走,路上碰到在外面瘋玩的小鐵栓,被奶奶指使去地里喊陸家人回來。
鐵栓來到地里直接去找他爹陸大隊長,一聽是親娘讓喊的,陸隊長擺擺手直接把陸長根夫妻倆招了過來,說讓他們回家看看。
一聽到鐵栓奶的名字,張秀梅心里就是猛的一跳,心里有股不好的預感,等她一路趕回家,推開院門就看見了坐在凳子上等著她的鐵栓奶,還有她旁邊坐立不安一臉緊張的林曼。
張秀梅右眼突突的跳,連著太陽穴都開始漲,這陣勢實在不像是有好事的樣子。
陸長根抹了把汗,憨憨厚厚笑了聲湊過去問道:“他嫂,是有啥事嗎?你看地里正干著活呢。”
林曼絞著手指偷偷抬眼看了下張秀梅,兩人一對視,她就被嚇的低了頭。
張秀梅心里又是一跳,果然叫鐵栓奶的臉色急轉直下,她趕忙揚起笑臉補救道:“二妮洗衣服回來啦?累不累?你這孩子,都說了讓你好好歇著,非是不聽。”
“嗯……嗯。”林曼含糊的應了兩聲,始終垂著頭,一副犯了錯心虛的樣子。
但看在鐵栓奶眼里就不一樣了,這明顯就是害怕,再一聯想林曼之前說的話,當場氣哼了聲道:“秀梅啊,早上剛說完的話,你轉眼就能忘,我也不指望你能聽進去,但是你這做的是不是太不像樣了?”
“永芳都多大的人了?連自己的床單被罩都不會洗嗎?還要讓一個上午剛暈過去的嫂子去河邊給她洗,我倒想問問了,你們兩口子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張秀梅這才聽明白來龍去脈,聽到被罩飄走時她心一痛,不期然的就想起了家里被戳爛的鍋和空了的鹽罐子,一下子就忍不住懷疑林曼是不是故意這樣做的,但等又聽到說林曼想也不想就下河去撈被套又遲疑起來。
林曼此時低低的幫著解釋了一句,“不,不關嬸子的事,是我手上沒力氣,一下沒拿住才……”
“身體都虛成那樣了還讓你去河邊洗衣服,也不怕人一頭栽里頭去啊?”鐵栓奶恨鐵不成鋼的打斷她,語帶不善的暗暗指責。
張秀梅不愿跟她生了嫌隙,可一次兩次的又十分討厭她多管閑事,臉色變來變去也沒解釋出個所以然來。
“真是麻煩他嫂了,二妮心眼實,今天多虧了你在場把人給拉住了,不然我們指不定得怎么后悔,今天這事確實是我們不對,沒考慮那么多,二妮想給家里干點活,秀梅也沒多想就讓人去了,我跟您保證,絕對不能再有下次了,以后我讓秀梅再多顧著些,真是太感謝了。”陸長根一臉愧色的跟鐵栓奶道謝,話說的實在又好聽,不知不覺的就把事圓了過去。
在他口中,林曼隱隱暗示的陸永芳脾氣霸道讓身體虛的嫂子去洗衣服,變成了是林曼住主動要幫家里干活,隱隱有點是她自己逞強差點出事的意思。
高,實在是高,不愧是“老實人”吶。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說到底這也是人家的家事,鐵栓奶不好多管,臨走也就只能再多敲打兩句,其他的她也做不了什么。
陸長根一邊誠懇應下,一邊眼神暗示張秀梅,兩口子滿臉感激的把人送出門。
張秀梅轉身臉就拉了下來,林曼見了,一臉的坐立不安,肩膀輕輕抖了下。
她剛要發作兩句,陸長根突然和藹的對林曼笑了笑說道:“二妮別害怕,被罩丟了就丟了,你人沒事就好,我跟你嬸子都不會怪你,但是千萬記得下次可別這樣了,給別人添了麻煩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