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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走出房門時,傭人說老爺從歐洲回來了,他電梯下樓,走到飯廳就看見何盛康與賀乘風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飯,賀乘風坐在何盛康右手邊給他抹吐司,何盛康很和藹地在同他說話,兩人頭碰頭的,看樣子就很親密。
“醒了,”何盛康聽到動靜,回頭對何家銓一笑,“坐下一起吃早飯?!?
何家銓拉開椅子坐下,神色平靜地想:就是無數次這樣溫情脈脈的畫面才會讓他堅定不移地相信賀乘風一定是何盛康的私生子,將來會從極光星里分走屬于他的那一部分。
何家銓邊吃可頌邊想起公司這兩年甚囂塵上的“小太子”傳言。
對傳言,何盛康與賀乘風的態(tài)度倒是差不多,都是一笑置之。
這種傳言能怎么澄清呢?越是澄清,可能大家越是認為欲蓋彌彰。
這是個無法澄清的傳言,一個對賀乘風百利而無一害的傳言。
何家銓嘴里機械地嚼著,邊嚼邊又是想笑。
真是聰明。
他才多大?對人心與人性的揣摩竟然能到這種地步。
當年他去歐洲談生意,何盛康在家里小中風了,照理說也不嚴重,家里那么多傭人伺候,然而他回來之后不久才發(fā)覺何盛康開始對賀乘風另眼相看了。
他一直也沒怎么放在心上,就算何盛康收了賀乘風做干兒子他也沒放在心上——傭人生的孩子,收了也就是個貼心的小傭人,對他構不成什么威脅。
那時候賀乘風才多大?
十幾歲的孩子,才讀高中吧?
難道他從那時候開始就一步一步謀劃到今天?
喉嚨里的面包像浸了水的棉絮,何家銓看了何盛康一眼,何盛康現在真是見老了,頭發(fā)都半白了。
越老,越糊涂。
吃了飯,何家銓說他去公司了,何盛康讓他把賀乘風帶上。
“你既然有心幫風仔重新站起來,就帶著他回公司上班?!?
何盛康拍拍大兒子的肩膀。
大兒子對他溫和地笑了笑,“好,賀生,來,坐我的車一起上班?!?
一整個上午,何家銓都待在公司,他什么都沒做,與往常一樣辦公,他現在草木皆兵,除了自己,他身邊誰都可能是賀乘風的眼線。
譚建明和李利都能拿下,他還有誰可以相信?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何家銓該去空華了,去之前他特意叫了賀乘風,笑瞇瞇地同他說話,還是夾槍帶棍地不懷好意,賀乘風一副失了斗志的樣子,笑了笑,“我不想去,怕給大哥你添麻煩?!?
何家銓裝模作樣了一會兒,坐車去了空華。
到了空華,他還是繼續(xù)演戲,表現得與平常無異,直至他找了個借口進了陳洲的辦公室。
一夜壓制的情緒瞬間無法控制地爆開,何家銓掌心直接壓上陳洲的辦公桌,雙眼布滿了未眠所產生的紅血絲,“你怎么知道的?”
陳洲坐得很穩(wěn),“何先生,你不妨先坐?!?
何家銓拉開椅子坐下,動作難掩憤怒。
“有些東西我想你坐著看比較好?!?
何家銓一頁一頁地翻,越翻臉色越白。
“其實我一直很想不通一件事,賀乘風既然是何家的私生子,他這樣做對極光星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誠然空華會上市失敗,甚至有可能纏上經濟官司,但我實在不認為,為了爭風吃醋,他會做到這種地步?!?
譚建明、李利。
這兩個人的背景,陳洲全不用查,三位犯過事的財務專家對這兩人已經久仰大名。
這兩個人為極光星出生入死,為整個何家立下過汗馬功勞。
將這兩個人抓在手里,賀乘風又能做到什么?
將自己的老東家撕碎、刮分殆盡。
但對賀乘風來說,好處又是什么呢?
即使爭繼承權爭輸了,賀乘風能得到的東西也比搞垮極光星分贓所能得到的東西要多得多。
所以,除非——
“他不是我弟弟,”何家銓合上文件,臉色由慘白逐漸轉為黑沉,“他跟何家沒有任何關系。”
堵塞的關節(jié)終于被打通,猜想得到驗證,沒日沒夜所查出來的蛛絲馬跡由那個線頭穿針引線,所有的事情瞬間醍醐灌頂。
陳洲人坐著,胸膛里的心臟卻是在這個時候才“咚”地落到實處。
何家銓人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震得打滑。
“何先生?!?
陳洲叫住了他。
何家銓回眸,語氣冰冷道:“陳先生,我明白,你放心,這件事你幫了我們何家大忙,該付的報酬我絕對不會忘?!?
陳洲依舊坐著,“如果說我不需要報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