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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向陽感激地看向自己的母親,他試探著繼續道:“可是找到這么一個人很難,所以,如果沒有這個人,我可能永遠也不會結婚。”
李玉娟沉思了一會兒,她沒讀過多少書,初中畢業完家里沒錢就沒再供她,十幾歲就出去打工,她所見所感的都是這個世界最粗糲真實的一面,越是這樣,她越是珍惜那些柔軟的溫情的,她知道那些東西存在于這個世界上有多么的不容易。
李玉娟很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她的兒子從小就比一般的男孩子更細膩更敏感,所以她要更小心地去呵護照料,“向陽,媽永遠也不會逼你結婚。”
她捏著張向陽的手,張向陽的手現在比她大了很多,不像小時候被她牽在掌心里那樣小小的一只,她揉捏著那只手,就像他還是她抱在襁褓里的小孩子。
“媽給你介紹對象,想你快點結婚,媽是覺得現在是有媽能陪你,可是等以后媽老了,走了,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好孤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媽——”
張向陽用力握緊了母親的手,李玉娟搖晃了兩下手,對張向陽淡笑道:“真的,這是媽的真心話。”
“媽不逼你結婚,你一個人如果也能開開心心的,生活幸福,媽就放心了。”
張向陽哭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傷心還是高興,就只是很想哭,手里的筷子抖得人拿不住,他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進碗里,李玉娟握著他的手,“沒事兒,哭吧,在媽面前哭,不丟人。”
張向陽拿手壓住臉,他想說對不起,媽,他不止是這樣,他還有更過分的地方想讓她包容,可他已經說不出口了,他媽媽那樣好,他真的不忍心再往她的心里扎一刀——至少不是現在。
天氣很好,陽光灑在身上很舒服,張向陽搬了張板凳坐在屋門口,靜靜的,心無旁騖地曬太陽。
國慶假期對于小鎮里除了孩子以外的人意義不大,他們前前后后該忙碌的仍然在忙碌,挑擔的,開拖拉機的,騎電瓶車的,哐啷哐啷地經過水泥路,空氣里飄來青草、柴油的味道。
路過的人忽然停住,向著門口的青年問道:“喲,那是誰啊?”
張向陽不認識人,猜測是一條鎮上的遠親或是鄰居,“我是張向陽。”
那人一頭霧水,這里姓張的多,他有點分不清,還是認不得這陌生的大小伙子。
張向陽道:“我爸是張常青,我媽是李玉娟。”
“哦,”那人立即恍然大悟,“老張的小孩,都這么大了。”
張向陽笑著點點頭。
那人打量了下他,眼神贊許,滿臉都是欣慰之色,
“長得真好,哎,好人有好報啊。”
張向陽怔了一瞬,隨即輕點了點頭,笑容燦爛,“謝謝。”
*
國慶當天,陳家一家老小又全去了周蘭鳴那,山上風景氣候都很宜人,干脆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擺起了桌,周蘭鳴多叫了幾個傭人廚子,很熱鬧。
蔣彌章端著香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外公這里弄得真不錯,搞得像現在很流行的草坪婚禮一樣的嘛。”
“滾。”蕭定波作勢給他一腳。
蔣彌章笑嘻嘻的,躲也不躲,“外公,堂堂政法學院教授打人,這該判幾年?”
蕭定波勾他的脖子,“我直接弄死你得了,免得你這半吊子費勁想。”
周蘭鳴微笑著看著一雙外孫,干枯的手搭在躺椅上,說:“我人都退下來了,不給你們斷案。”
嬉笑之間,周蘭鳴的二女兒周英靜出來了,抿著嘴笑,“爸,你今天跑不掉了,剛剛被我發現了,我可要跟你爭臺型了。”
其他正在說笑的人都看過去,大姐周英玨道:“二妹要作了,大家準備準備好。”
周英馳跟著笑。
“大姐,你別急,我講出來,你搞不好也要翻毛腔的。”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大女婿蕭國邦道:“你大姐這個脾氣一般當眾是不發作的,只發作給我看的。”
“瞎講。”周英玨嗔道。
“發現什么了?”周蘭鳴微笑著,伸出干枯的手握住二女兒的。
周英靜拉著他的手,臉卻是面向眾人,“我剛剛在小房間里可是看到了,幾個禮盒,通通是營養品保健品,”她回頭俯視笑瞇瞇的父親,“爸,你不是說了來這里,我們誰也不許送禮,送禮你要丟出去的,你說,你這是收了誰的禮?”她又回轉過去,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你們自己出來承認,誰買的,買么買好點,這種超市里賣的,高糖高脂有沒有保障,爸怎么吃啊。”
周英玨一聽,忙看向自己的丈夫,蕭國邦搖頭,“我還不知道爸的脾氣么,上次送支鋼筆都不要了,沒那么傻。”
“大姐夫,你背著我們偷偷送鋼筆?”蔣齊辛抓住他這句,又是一頓亂哄哄的掰扯。
周英靜手一揮,“好了,不要吵,”她笑盈盈地回看周蘭鳴,“爸爸你自己說,誰送的?”
周英靜一說保健品,周英馳和陳博濤已經心中一驚,互相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又說超市里買的,兩人都是眼前一黑,悄悄地看向陳洲。
陳洲跟往常一樣,坐在角落的椅子里端著杯茶靜靜的,蕭定波的一雙兒女正趴在他肩膀上,跟這個最年輕的小舅舅說話。
周蘭鳴道:“你們不要問了,這是我的隱私。”
周蘭鳴一本正經的,把眾人逗得大笑,周英靜靠在他的躺椅邊笑得前俯后仰。
吃飯的時候,周英馳和陳博濤心緒不定,擔心陳洲是不是在周蘭鳴面前發過癡了,下午離開之前,周英馳特意過去試探了一下。
“爸,這是洲洲買的吧?”
“哦,是,他前兩天提來的,他的脾氣,我不收,怕他要生我的氣,你們不要講出去,等會兒你兩個姐姐真要不高興了。”
周英馳沒聽出什么異常,她松了口氣。
“小英,”周蘭鳴叫女兒的小名,“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