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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其實挺陌生的人一來一回地說話,陸耀祖心想這小白領說話怎么跟個機器人似的,讓人瘆得慌,“那個小張啊,今天來,我是想通知你個事。”
“您說。”
“這房子吧,是老爺子租給你的,老爺子去年冬天就得了老年癡呆,現(xiàn)在住療養(yǎng)院,這你也知道,哎,老爺子命苦啊,干了大半輩子的農(nóng)活,老了老了,可算熬到拆遷了,可惜沒享過幾天福,你說家里拆了七八套房子,我也管不過來,老早就想賣掉幾套……”
陸耀祖說到這兒,覺得自己暗示得夠明顯了,故意停下來觀察了一下張向陽的臉色。
哪知這小白領還是臉色木木的,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
陸耀祖心想這是讀書讀傻了。
陸耀祖干脆也不繞圈子了,“小張,這房子我準備賣了,等會兒就有人要來看房,不好意思了。”
他話說完,就等著小白領跳起來抱怨。
畢竟剛收了人一個季度的房租,卻又背著租客偷偷掛牌,今天不打招呼地上門,藏備用鑰匙等等這些行為,陸耀祖心里清楚這些都不是什么好事,他早打算好了,今天吵一架也沒事,他一個本地人難道還怕個外地人嗎?
可小白領還是那副僵硬的樣子,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都是飄忽的,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嗯。”
很溫和的一聲,陸耀祖的心頓時放進了肚子里,他面露喜色,道:“小張,你放心,房租和押金我會退給你的,到時候你要再租房子,這棟小區(qū)里我有好幾個朋友,我?guī)湍銌枂枴!?
“好。”
陸耀祖得償所愿,也不管張向陽說話的語氣怎么古怪了,大大方方地走進了屋子,“康啷康啷”地甩著手上的一大串鑰匙,“這房子你收拾得不錯。”
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陸耀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個遍,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萬一哪個地方磕了碰了,他可是要從押金里扣的。
從臥室到陽臺,最后再到衛(wèi)生間,陸耀祖不得不承認這小白領真是很細心,這房子給他保養(yǎng)得好好的,看得出來,他很愛惜這棟房子。
“嗯,蠻好的……”陸耀祖背著手滿意地點點頭,一回頭又是嚇了一跳,小白領就站在他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魂倒像是回來了,就是回來的像是個幽魂,“陸先生。”
“哎……”陸耀祖顫巍巍地回了句,心想自己怕什么,又大聲地重復了一遍,“哎——”
“我能問您件事嗎?”張向陽緩緩道。
“你問。”
“來看房的人……”張向陽雙唇緊閉,眼睛也一齊閉上了,他的心像著了火一樣,燒得疼,“是姓賀嗎?”
“你怎么知道?!”陸耀祖脫口而出。
張向陽睜開了眼睛,陸耀祖的臉色詫異又懊惱,之后又帶上了一絲絲懷疑,似乎是在懷疑他私下里和買房客提前有了什么接觸。
張向陽笑了笑,“我猜的。”
陸耀祖心想真是邪了門了,這小白領會算命啊。
手機哇啦哇啦地唱起歌,陸耀祖接了電話,馬上又換上了一副客氣的嘴臉,“賀先生你來了,你等著我去接你……哦哦,那你直接上來吧,我人就在這兒等著,不過租客也在……”陸耀祖瞟向張向陽,卻見張向陽悄然走進了陽臺,“嗯嗯,好的好的。”
陸耀祖掛了電話,人探向陽臺的方向,“小張啊,那個,看房的賀先生上來了,等會你就待在陽臺好吧,辛苦你了。”
陸耀祖沒等來回應,嘴里小聲嘟囔了一句“外地人”。
陽臺里陽光猛烈,張向陽坐在洗衣機旁的小板凳上,整張臉轉向窗戶,半個人都浸泡在了燦爛的陽光里。
可還是冷。
背上一絲一絲地冒冷汗。
骨頭里都在冒寒氣。
沒一會兒,陸耀祖聒噪的聲音傳入了陽臺。
“賀先生,今天外面好熱哦,快進來快進來,哎喲,真不好意思,空調忘開了,小張——小張——”
陸耀祖拐到陽臺,“小張,空調遙控器你放哪了?”
張向陽坐著沒動,臉也沒轉一下。
陸耀祖心想這小白領心里果然不爽,一點也不配合。
“沒關系。”
聲音穩(wěn)重低沉,溫文爾雅,帶著淡淡的笑意,與整間房子的樸素格格不入。
“不熱。”
陸耀祖不敢怠慢這個出了比市面高10%價格的買家,連忙鉆進臥室去找空調遙控器,賀乘風站在門口,目光一點一點地從屋子里的家具上掠過,腳步不急不緩地向前,在陽臺前停住。
閑在家的張向陽穿得很隨意,一件寬松的舊t恤,因洗了太多次,布料變得薄薄的,陽光一照便隱約地顯現(xiàn)出里頭骨骼細細的輪廓與肌膚的顏色,他靠在陽臺的窗戶上,臉上一圈光暈,單薄而無依。
“好了好了。”
陸耀祖出來,“空調開好了。”見賀乘風盯著陽臺里蹲坐的人,心里又泛起了小嘀咕。
“這房子不錯,”賀乘風轉過臉,“我要了。”
陸耀祖沒想到事情會順利成這樣,對方看房的時間甚至都不超過半分鐘,他喜出望外,險些把嗓子拔得比空調噪聲還要高,“可以啊!什么時候簽合同?!”
“明天吧,”賀乘風微笑著,“陸先生,我碰到大學同學了,不介意我留下來聊兩句吧?”
關門的人太興奮,力氣用得大了一點,“嘭”的一聲,震得整個房子都好像跟著顫了顫,而屋子里的兩人卻都是沒什么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