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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臂擋在女孩身上,生怕她被灼熱所曬到,而在這樣溫度里, 他再一次回到了那個夏天。
少年穿著白色t恤,推開花園的鐵柵欄,汗水攜在額頭的碎發上, 他一手拿著網球拍轉了轉,另一只手去倒了杯冰水喝。
而后他看到樓梯角有道匆匆下樓的身影,是趙靜嫻,她習慣盤法式的頭發, 哪怕回國那么多年, 早餐也是西式,在少年的記憶里, 他的母親是因為和出國留學的父親相愛了,才跟著回來的, 聽來浪漫。但哪天兩人吵架了,他就會從趙靜嫻的口中聽到:“要不是為了阿蘊,我才不會放棄國外的生活和家人跟你謝兆程回來!”
好像, 結婚是因為他, 吵架也是因為他, 尤其這一年, 謝兆程被外調到了澳城。
異地總是會生出矛盾。
“阿蘊, 馬上去換衣服,跟媽媽去機場。”
少年愣了愣, “去哪兒?”
趙靜嫻臉色慘白:“澳城。”
這個暑期, 謝時蘊剛剛中考完, 父母答應過會帶他去澳城玩, 那是一個和京市完全不同的天地。
在南方。
“不是說下周嗎,我還沒跟教練請假……”
“現在,馬上。”
趙靜嫻打斷了少年的話,他眉頭微微皺起,卻沒再說什么。
匆匆換了衣服準備收拾行李,卻聽一道厲聲響起:“你還有心情在這里收拾行李!”
“媽!”
趙靜嫻的情緒已經在爆發的邊緣,拽起他的手往門外走,門外已經有計程車等著,少年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拿出手機給教練發了短信。
等到了機場,少年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同學約他暑假去海邊玩,少年眉眼揚起:“成啊,我這會正準備去澳城,等到時候哥帶你們兜風——”
話沒說完,手機突然被人奪走,少年怔愣,趙靜嫻直接將他手機按了關機——
“媽,飛機還沒飛,你能不能把手機還給我。”
趙靜嫻忽然看向他,眼神冷得死寂,她說:“謝時蘊,你爸出事了,你居然還有心情玩?你怎么還能說出這種話!”
少年一瞬間臉色泛涼:“爸出什么事?媽,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讓你回家,從剛才見到你一直到機場,你沒有問過一句發生什么事!就算是鄰居的狗看到我不舒服都會跑過來,你呢,玩手機,和朋友說說笑笑,一點用都沒有,我生了一個沒用的兒子!”
少年緊緊抓著座椅把手,從一回家到現在,趙靜嫻的臉色就冷得讓人不敢靠近,從前只要他一問,她就開始向他指責父親。
他想,等到了澳城,爸爸應該就能把媽媽哄好了……
他低著頭,坐在前面的小孩讓大人抱著,正攀在座椅上往后看,“呀呀呀”地朝少年抓手手。
粉雕玉琢的小孩兒,少年朝他伸出了手,小孩就抓住他的手指,很穩,然而他的心情卻讓趙靜嫻的話摔進谷底,他不知道爸爸出了什么事,機艙頭頂的空調出著冷風,在這個夏天如墜冰窖。
他從包里拿出了卡牌,抽出一張給小孩,想讓他松開自己的手,然而卡牌卻讓趙靜嫻抽了過去,她指尖恨不得將它抓碎,對他說:“不要讓我再看到這些東西。”
“這是爸給我的!”
趙靜嫻靠在椅背上,沒有再說話,唯有抓著卡牌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三個多小時的航程,趙靜嫻沒有吃一口東西,少年也不敢吃,但其實他打完網球回來已經很餓了。
飛機準備降落之時,空姐播報了澳城的天氣,因為大雨,需要延誤一會。
此時機艙外降下夜幕,趙靜嫻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嘆氣的聲音讓人的心情和窗外的雨一樣低沉。
飛機落地,外面下了很大的雨,趙靜嫻去買傘,他說:“媽,我給你撐吧。”
趙靜嫻沒說話,付了兩把傘的錢,她攔了輛車,報了個地方,是警察局。
司機的眼神透過后視鏡看向這對母子,謝時蘊眉頭皺起:“不能走嗎?”
“可以,但是我們這里不兌匯率,打表多少,收人民幣。”
按照匯率,人民幣更值錢,但這個雨夜,人生地不熟的謝時蘊只好吃虧地點頭了。
計程車緩緩行駛在陌生的城市,謝時蘊想到媽媽剛才報的地方,難道爸爸是碰到了什么官司?可他就是來紀檢監察的,怎么會到警察局呢?
車門一開,窗外的大雨肆意打在傘面上,毫無顧忌地欺負他這個外地人。
少年心里憋到極致,又因為饑餓生出一種想吐的反胃。
大雨悶熱的天氣讓他額頭滲汗,可警局的玻璃門一開,寒冷的空調又吹了過來,他腦袋昏昏沉沉。
這時,有人朝趙靜嫻走了過去,神色沉凝,“大嫂,節哀。”
節哀,節哀……
少年聽不懂,只看見大人們朝警局里的通道走去,光線慘白,沒有盡頭,他愣在原地,恐懼讓他不敢再邁一步。
趙靜嫻停下了腳步,對他說:“懦夫,懦夫……”
她說著,眼里忽然哀戚地涌出了淚。
少年拳頭緊緊握著,看到她轉回身繼續往里走。
他忽然害怕了,害怕被丟下一個人,快步跟了上去,然后,他看到此生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