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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堂出了侯府門,便直往京郊靈若寺趕。
他素來不信鬼神之說。可自從昏倒之后時常夢魘,甚至觸到她手指腦子里都開始閃過那些畫面。
這些跡象讓他不得不信。
前段時日,圓空大師不在京都,他多次派人去尋,如今總算是回了京。
靈若寺在京都郊外,寺中空氣幽深,綠樹環抱。碩大菩提樹下,廟中小道彎彎曲曲。
寺廟之中一片寂靜。
禪房之中,圓空目光落在姜玉堂臉上,笑著道:“貧僧總算是等到姜世子了。”
房間里檀香味濃郁,姜玉堂看著面前茶盞,他剛在門口,人還未進來,茶水就沏好了。
他坐下時,七分燙,正是入口時候。
“大師知曉我今日會來?”
“姜世子人四處再尋貧僧,貧僧自然知曉。”兩人面前放著一盤殘棋,圓空拿了顆黑子,落了上去。
“世子眉眼之間透著疑慮,貧僧猜是有問要解。”
“大師所言不錯。”姜玉堂垂著眉心,低頭拿著白子,跟著下了起來:“那大師不妨再猜猜,所為何事?”
“世子眼神清明,眼下卻帶烏青,貧僧猜你為夢所困。”白子落了上去,輕輕一道聲響,姜玉堂抬起頭來,正對著圓空大師眼中笑。
“那夢可饒你生活?”圓空問。
夢境中那些畫面一閃而過,姜玉堂眼簾一片深沉:“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可令你煩躁?”
白日里她與姜文林在一起畫面一閃而過,眉心擰了擰,白子跟著落上去:“心煩意亂。”
圓空垂眼,看著棋盤之上,問下最后一個問題:“那世子可想擺脫?”殘棋下了那么久,還是殘棋。
姜玉堂收了手,將手中棋子落入棋盒之中。
他抬起眼簾,問道:“大師可有法子可解。”因著這夢境,他克制不住將眼神落在她身上。
總有一日,會擾其心智。
圓空點著頭,開口卻是道:“不知世子可聽過一句話。”
“越是執著想要,相反越是得不到。越是放手,機會可能就在眼前。”
“世子如今嫌煩,嫌亂,嫌擾您心智,可是想過為何?”
出家之人說話最后都會歸于因緣兩個字,姜玉堂輕笑著:“大師可是要說,我與她有緣?”
“誰知道呢?”圓空也跟著笑了:“但我看,世子并不是她命中金注定有緣之人。”
殘棋就是殘棋,兩人都下不活。他跟著放下棋子:“可能這丁點兒緣分,也是世子親自求來。”
姜玉堂擰了擰眉:“我求?”
圓空眼神看向窗外,道:“靈若寺臺階一千四百八十個,三步一拜,九步一叩首,直通天梯。”
“本該無緣之人,今生卻有這番因緣際會。世子不如想想,是用了多少心血,積下多少福報,散下多少家財,才換來。”
“你著急擺脫也許是你心之所向,求之不得。”
出了禪房門,天已經黑了。姜玉堂站在佛堂門口,身上染了一陣檀香。
他進去一下午,出來時候不知何時下了雨。禪房門口燈籠被風吹滅了,門口那顆菩提樹被水洗發亮。
趙祿站在身側守著,不敢說話。
不知等了多久,才聽見世子爺輕笑了一聲。他眼神之中一片黑沉,月色下,有些令人心驚。
趙祿瞧著頭皮發麻,站在那兒呼吸都不敢太大了。
屋檐雨滴在肩頭上,夜色中,姜玉堂抬手揉了揉眉心。都說他素不信佛,如今看來確是不該信。
那和尚可知道他夢都是些什么?十個夢九個都是床榻事,不是馬車上,就是假山后,涼亭中。
他姜玉堂是色中餓鬼不成?心之向往,求而不得都是這?
“就不該來。”他喘了口濁氣,只覺得頭要炸了。
“世子,天快黑了,又下著雨。”趙祿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今晚我們怕是要住在這兒了。”
姜玉堂腦袋越發疼。
揉著眉心手還未放下,趙祿在一邊,越發小心翼翼道:“夫人在這兒,您要不要去看看?”
揉著眉心手頓住,姜玉堂閉了閉眼。
雨還在下著,雨水打在油紙傘上,肩頭卻不知何時濕了一半。
姜玉堂站在一處小院門口,透過屋內燭火,眼神看著里面,聽著院子里傳來木魚聲。
他母親信佛,一年前舅舅死訊傳到了京都,母親就搬到了這靈若寺,他一次都沒來過。
這張臉生太像他舅舅沈少卿,她見他一次就哭一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