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音晚將瀲兒留在京中,照顧江寄舟,又留秋嬤嬤打理歸瀾院,只隨身帶了丹若和黛縈兩名婢女。
上船離岸的第一日,裴策便生出了懊悔與自責。
他未料到江音晚暈船暈得厲害。
太醫不便離京,隨行只帶了一位民間的大夫,姓俞,平素也有神醫的名聲。俞大夫事先制了治暈船的丸藥,然而江音晚服下后未見起色,依然頭暈惡心,食欲不振。
船艙的二層,臥房精致寬敞,裴策坐在黃花梨四柱架子床畔,將人攬在懷里。看著她孱白容色,心疼不已。
舟行得穩當,幾乎不見顛簸,然而江音晚猶覺晃得厲害。裴策攏著她纖薄身軀,將她那點分量盡數偎到自己身上,似乎這樣便能有所支撐,緩解一些眩暈。
他遞了一匙冰糖燕窩粥到江音晚唇畔,柔聲哄道:“晚晚乖,多少用一些,餓著會更覺暈得難受。”
好說歹說,江音晚終于無力地啟唇,由他喂下幾口。裴策正要再舀一匙,江音晚忽然虛乏地推了推他的手腕。
裴策微微蹙眉,正要再哄兩句,下一瞬,江音晚已經“嘔”地一聲,吐在了他的墨袍上。
他尚未作反應,便見江音晚往后瑟了瑟。
她面上血色褪盡,不知是純粹因為難受,還是摻了懼怕。
上一回江音晚吐在裴策身上之后,他的震怒與懲治,她仍記得清楚,至今心有余悸。她心悅裴策,卻也知他骨里的戾,對裴策隱隱的憷,這段時日已看不出,但在某些時刻,仍會被勾起。
裴策看著她,目如幽潭,深邃得難辨情緒。片晌,他放下碗匙,手掌稍用了力,扣住她的削肩。
第59章 暈 疑似
江音晚的肩頭再次輕顫了一記。
輕羅帷幔如湖煙不定, 窗外水光漪瀾。妝奩上斜欹的寶相花鏡映出一張孱白小臉。其白幾欲奪人而出,浮在鏡上,虛弱得近似那一簾煙羅, 柔風一吹便要被拂散。
江音晚記憶里的畫面, 是上一回, 她吐在裴策身上后, 湯泉不休的水漪,一遍遍的強勢侵襲。
她確然是憷了。
裴策意識到她眼底懼從何來, 心頭涌出愧與悔。
他手上力度不重, 卻不容她再退卻,慢慢將人攏到懷里。
方才江音晚嘔吐時, 有意朝外傾身, 更多落在床沿腳踏和地面繡毯上,裴策只袍擺上沾到了一些,身前仍是干凈的。
裴策沒有說話,下頜貼著江音晚的額側,一下下輕輕順著她的背,待察覺掌下單薄身軀慢慢平靜下來,他才沉緩地問了一句:“好點了嗎?”
江音晚偎在他懷里, 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隱隱的震顫。她沒什么力氣, 只微微點了點頭。
裴策退開一些距離, 細細凝睇著她的面色,仍是蒼白如霜,杏眸中的懼意已淡去。方才只是江音晚下意識的反應,現下已平復下來。
他闔了闔眸,掩去幽晦的痛楚,復睜開, 諦視著江音晚,眼底濯濯漆墨,蘊著一片黛山深湖:“晚晚,不要怕孤。”
他彼時失控的陰鷙,只因以為江音晚厭惡他至此。甚至過往每一次侵與占,都不過是用那種方式,掩蓋他對握不住江音晚的慌懼,可笑地試圖確認她屬于他。
兩人天然不相匹配,于她總是艱難。前世他未加克制,每每傷到江音晚之后才自責不已。今生,他本該克制得更好。
裴策嗓音低低緩緩,從深遠山水間淌出來,無比的認真:“你不喜歡的事,會傷害你的事,孤都不會再做。”
江音晚微愣,知道他話中意思,似欲說什么,然而口中還殘留著嘔吐后的酸苦,她蹙了蹙眉。
裴策松開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又親自取過漱盂,將冰裂紋青花茶盞遞到她的唇畔,讓她漱了口。
見江音晚面色稍緩,他掃了一眼仍放在床畔的那碗冰糖燕窩粥。
江音晚杏眸洇開一點紅,綿弱地央道:“殿下,我真的吃不下。”
看她吃了東西這般難受,裴策邃眸幽沉,重新將她擁在懷里,輕輕撫了撫她的背,低低“嗯”一聲:“吃不下便不吃了,待你緩過來些再說。”
他朝外吩咐了一聲,命人入內將膳食撤下,順便收拾了地面的狼藉。
丹若聞聲領命進來,一并來幫著收拾的還有劉婆婆。
裴策本欲起身去湢室更衣,見狀又在架子床畔多坐了會兒。
雖事先詳細調查過船夫與劉婆婆這對老夫妻,知道都底細干凈,且老實本分,但留江音晚與生人一室,他仍不能放心。
劉婆婆并不知曉裴策的身份,只以為是南下的商賈。這艘青雀舫如此華美,她也明白眼前人的富貴并非尋常商賈可比,尤其見裴策氣場不怒自威,十分懾人,她不敢多言語。
劉婆婆低著頭,默默利索地收拾了床畔的粥碗,以及桌上擺著的其余膳食,見佳肴道道精致,卻幾乎一口未動,心里暗暗嗟嘆富商的奢侈浪費。
正預備退出去,她多看了一眼丹若正要換下來的蜀錦繡毯,視線又順著那污漬移到裴策墨緞袍擺。
劉婆婆心中詫異,這樣冷峻的男主人,衣裳被染臟竟毫不生氣?她暗暗抬眸往上望去,見男主人看向懷中女子的神色,溫柔得幾乎掐得出水來。
又見他懷中偎著的美人,只露出半張小臉,真真是玉雪雕琢出來的樣貌,平生不曾見過這樣的姿容,又這般嬌弱可憐,呵一口氣便會化了似的。
想想男主人的疼愛,倒也合情合理。就連她心頭都不由酸軟地疼。
劉婆婆本就是個淳善的熱心腸,此刻明白了男主人的態度,膽子便大了些,關切道:“夫人可是暈船?”
江音晚聽到這個稱呼,有一剎的茫然,旋即反應過來是在喚自己。她看向和善的老婦人,梨花白容上的虛弱掩去了淺緋。
她點了點頭,唇畔羞赧地一彎:“謝謝婆婆關心。”
裴策眸底不易察覺地劃過一道凜寒幽鋒。
他并不喜歡江音晚同旁人說話、接觸。哪怕是服侍江音晚的婢女,除秋嬤嬤和瀲兒外,無一不小心翼翼,不敢直視江音晚,更不敢有一句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