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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策倒沒有攔著,反而伸出自己修長白皙的指,微蜷著在江音晚的下唇上小幅摩挲,語調清正:“你可以咬回來。”
江音晚偏了偏頭,局促道:“不,不用了。”
裴策收回手,矜然的目光仍好整以暇落在她的柔唇上。
江音晚反應過來,她方才以未洗漱的理由拒絕了他。此刻已洗漱畢。
她閉上了眼,蜷長的睫輕顫著,等著裴策的動作。卻聽見他的嗓音淺淡響起:“昨晚孤教過你的,學會了嗎?”
江音晚愣了愣,杏眼慢慢睜開,對上男人一雙平澹漆眸。她視線飄忽:“還不是很會……”
她聽見一聲淡笑。隨后,后頸被有力的大掌扣住,迫她對視。那深眸慵慢,耐心十足。
江音晚的眸子因慌亂和怯意,洇開了微紅,她終究躲開了男人的視線。
罷了,慢慢來。裴策松緩了扣著她后頸的力道。
他胸前衣襟卻被輕輕攥住。下一瞬,江音晚緊闔著眼,仰著腦袋,貼,或者說磕了上來。
唇瓣倉促緊貼,略重的一記,很快退開。江音晚的蛾眉蹙起,眼眶更紅了幾分。
裴策俊眉一凝:“磕疼了?”
江音晚搖搖頭,低軟的嗓音悶悶響起:“我學不會。”
裴策唇角微微勾起,揉了揉她的發:“沒有磕疼,已經有進步。”
江音晚并不覺安慰,長睫輕耷,櫻唇微不可察地撅起。這時溫軟觸感驀然覆上她的唇,輕輕含弄廝磨。隨后用舌尖,細細描摹著她的唇,濡濕酥麻。
他又教了她一遍。淺淺的,溫柔綿長。
一吻畢,裴策慢慢退開,懷里的人怔然仰著頭,眸光潤澤。那過腰的濃密長發,散亂披著,如一片鴉云。
他取了妝奩上那把描金帶彩的牛角梳,細細為她梳理了一遍柔滑如綢的長發。隨后喚了婢女進來,為她梳髻。
江音晚坐在妝奩鏡臺前,裴策倚坐榻上,淡淡注視。她身后的丹若執著牛角梳,戰戰兢兢,隱隱手抖。江音晚甚至能感受到梳子觸到頭皮時的輕顫。
江音晚回頭,對她柔柔一笑:“今日就梳個墮馬髻吧。”墮馬髻可以挽得松松的,不至太難為丹若。
裴策看著她對旁人展露的笑靨,那深眸,微不可察地晦沉了一分。
昨晚,裴策讓江音晚近日少走動。但江音晚沒想到,用早膳時,從里間到外間的這幾步,裴策亦不許她走。
梳完發髻,裴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穩穩行到了那梨木桌前。
江音晚看到外間書案上,堆著許多公文,猜到裴策為了等自己醒來,將公務挪到此處來處理。正想著,裴策已抱著她坐下,她被放在了他的腿上。
江音晚不敢看周遭的婢女,雙眼漉濕望向男人矜淡的峻容,軟軟去推他的胸膛:“殿下,有人看著,讓我自己坐吧。”
婢女們自然都斂聲屏氣,不敢抬頭。裴策捉住了她的小手,隨口道:“無妨,她們不敢看。”
江音晚的柔荑,在他掌中微微轉了轉,輕輕撓了兩記,再喚一聲:“殿下……”
裴策眸色淺淡凝她一眼,斂著深不可測的險。半晌,終是遂了她的愿。一臂攬著她的肩,一臂挪到她膝彎下,就這樣將她抱起,放在了旁邊的座上。
江音晚的右手掌心還腫著,裴策舀了一匙粳米粥,遞到她唇邊。她乖乖咽下。裴策又夾了一筷子鮮菱喂她。
昨日那只鸚鵡,正懸在外間臨窗處,在紫檀鑲金絲的鳥籠里,撲扇著青翠欲滴的綺麗翅膀。
裴策抬頭望了一眼,想起昨日聽到的稟報:“這只鸚鵡,你不喜歡?”
殿下賞賜,怎能說不喜?江音晚兩頰鼓了鼓,弱聲道:“沒有不喜歡。”
裴策輕笑一聲,未握筷的手揉捏她的耳垂,隨口道:“不喜歡,叫人丟出去就是了。孤再尋別的來。”
江音晚的眼睜圓了一些,凝著他的表情,確定這并非玩笑,微微愕然。
她有些著急,纖手攥住裴策的袖擺,輕輕晃了兩下,道:“殿下,不能丟出去的。寒冬里不易存活,您把它帶回東宮的花房好不好?”
裴策并不理解這些多余的善心,不過樂于配合他的晚晚,輕“嗯”了一聲,便看小姑娘露出了一點笑靨。
*
皇帝的傷情,進入臘月后漸漸好轉。臘月初六,天子重新臨朝。雖一目還纏著紗布,然而天顏不可直視,更無人敢議論,天顏是否有損。
到了臘月初八,是本朝的臘日節。本朝循古風,有在臘日飲酒的習俗。(1)
皇帝傷未痊愈,不能飲酒,便未按往年之例宴飲群臣,只循例將口脂面藥等物賞賜下去。不過晚間仍照例來到皇后的昭慶殿。
皇后今日難得盛裝打扮,一身雍容宮裝,梳著高高的云髻,飾以繁復珠翠,尤其一支點翠鳳釵,熠熠生動。長眉入鬢,薄粉敷面,絳色口脂點染她的端華。
皇帝對她的精心打扮只是略掃一眼,無多少興致。皇后亦無失望之色,行禮后在皇帝對面坐下,和煦淺笑,為皇帝盛了一碗濃白的骨湯。
戴著鎏金護甲的雙手,捧著“萬壽無疆”紋蟹青釉碗,悠然置于皇帝面前。皇后端雅地笑著:“陛下不宜飲酒,若以茶代酒又妨礙睡眠,這習俗便姑且免了吧。”
皇帝端起,飲了一口便放下,隨口道:“皇后有心了。”
皇后并不在意皇帝的敷衍,依然笑道:“陛下龍體最是要緊。”
皇帝聽了這賢德關切的話,眸色卻不易察覺涼下來。皇帝生得一副劍眉星目的剛毅俊朗面容,雖已過不惑之年,卻并不顯衰老,反而更有威凜氣勢。
唯當他如此刻般微微瞇眼的時候,眼瞼與眼尾會顯出細紋,襯出一種精明的銳利,卻也流露了玩弄帝王心術經年后的疲態,不過僅一瞬,便消湮。
皇帝憶起自己受傷當日,在一片混亂中,次子裴篤精準命中海東青的那兩箭。
因距離不遠,有這樣的準頭不稀奇。奇在事發突然,他的反應之快,竟勝于自己身邊禁衛,更遠勝于裴篤平常。倒似事先有所預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