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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裴策感受著掌下柔膩如蜜絲、細嫩如牛乳的觸感,看她一眼,眸光清正矜寒,順她所愿,添上一道甜食點心:“一份金縷蜜絲乳。”
第15章 魘 夢魘
與鼎玉樓一街之隔,悅客居的二樓,幾位官家小姐臨窗而坐,品著時令茶點,漫談些新妝、衣樣、詩賦。
聊到興起,吏部侍郎之女尤晴霧,喚了一聲“霂知”,卻見趙霂知仍側身望著窗外,恍若未聞。
不由問道:“霂知,怎么了?今日總是心不在焉的,瞧什么這樣入神?”
趙霂知慌忙回神,桃面掛上僵硬笑意:“沒什么,瞧見一個叫賣冰糖葫蘆的小販,忽然有些饞了。”
尤晴霧笑吟吟道:“想吃冰糖葫蘆有什么難?悅客居難道沒有么?”說著,便喊了小二過來。
趙霂知哪里在意什么冰糖葫蘆?她腦中盤旋著方才所見的一幕,桌案下的手,捏緊了帕子。
大半個時辰前,她無意間一望,恰見一輛青蓋安車停駐在對面鼎玉樓下,一道頎長清謖的背影邁步下車。乍一打眼望去,竟覺同太子殿下有幾分相似。
于是目光留駐,看他很快轉過身來,那額頭與眉骨鼻峰的俊逸輪廓,分明正是太子。
趙霂知心中一喜,開始盤算如何下樓同太子相逢。倘若直接見禮攀談,失了新意;不如裝作不知,自然而然來一出偶遇……
她正謀劃著,倏然瞪圓了眼——太子竟從車上,親手打橫抱下一個女子。
長安城盡人皆知,太子殿下高漠寡情,不近女色。而趙霂知這段時日在宮中小住,從昭慶殿得知的消息,確證了太子身邊并沒有女人。
那日皇后引薦,太子待她的態度,亦冷淡得連一個眼神都吝嗇。
可她竟目睹,平素凜寒不可接近的太子,攬著那女子的腰,前行了幾步才松開。即便松了手,依然親密并行。
幾步之后,那女子更是主動挨近。狐裘大氅掩住了二人動作,趙霂知卻仿佛已用目光灼透那厚厚外袍,看清那女子恬不知恥去牽太子的手,抑或更甚。
趙霂知期待著太子推開那女子,甚至發怒重罰,然而太子卻默許了那女子的大膽。
她緊盯著那道銀狐裘籠身、薄紗帷帽遮面的身影,恨恨地咬著后牙,直到二人走入鼎玉樓內。僅幾步的功夫,她心底斥了不知多少句“狐媚”。
同桌姑娘們的談笑,都似蒙了一層鼓皮,一句也再聽不進。恨不能徑直沖到鼎玉樓里,扒了那女子帷帽,看清這狐媚子的真容。
可趙霂知不敢,亦不能。
此后的大半個時辰,她如坐針氈,話題到了她身上,才偶爾敷衍一二。心思都飄到了窗外,時不時望一眼,等著太子與那女子出來。心里懷著一分僥幸。
許是自己看錯;又或者那女子很快惹了太子厭棄,出來時已遭冷待;再或者,至少那女子摘下了帷帽,讓自己能一睹其面目。
然而大半個時辰后,趙霂知只能眼睜睜瞧著,太子依然同那女子并行而出,再度親手將人抱上了安車。而那帷帽,也好好地戴在她的頭上。
趙霂知又是怒,又是慌,一副嬌俏秀麗的桃花面,生生漲得通紅。
偏偏桌上聊到了通議大夫之女許菁安同上輕車都尉之子即將定親一事,閨閣小姐們帶著幾分羞澀賀喜,許菁安更羞赧地低下頭去。
趙家已顯頹勢,趙霂知素日來往的好友,門第并不高,父兄官職都與趙霂知的父親相差不大,在四五品上下。
而趙霂知在其中,家族猶算顯赫,堂姑母又是中宮皇后,自然被這小圈子捧著。
尤晴霧許是想要奉承她,語帶歆羨地笑道:“要說親事,誰能比得過霂知?聽聞霂知這段時日在宮中小住,她的終身大事,想必皇后娘娘會親自安排,旁人如何能得這般福氣?”
又是宮中小住,又是皇后娘娘親自安排,眾人都懂了言下之意,紛紛旁敲側擊,打聽皇后是否有意將她許配給哪位皇子。心里大致有數,約摸是趙家有意讓她與二皇子裴篤聯姻。
趙霂知分明正心神大亂,面對眾人投來的或是好奇、或是羨慕、摻真摻假的目光,卻引人遐思地微垂了頭,那面上因惱與慌而生的紅暈恰到好處。
只聽她粉面含羞,輕聲細語:“女兒家怎可將這樣的事掛在嘴邊?我只聽家中與姑母的安排,不敢亂猜。只是幾日前,姑母安排我與太子見了一面……”
她聲音漸漸低下去,不肯再說更多。圍著她的眾人卻變了臉色。太子殿下?這……可能么?
熱絡的視線,一時僵滯。還是尤晴霧出聲打圓場,無論趙霂知所言真假,面上先捧著便是:“看來霂知日后必有大造化,到時可不要忘了我們姐妹。”
眾人亦跟了幾句恭維之語,將這一頁草草揭過。
*
入苑坊,太子的私邸。王管事被發落之后,太子從東宮調來了一名掌事太監,名周序。
明面上看,掌事太監被調去外宅,自是貶。然而周序私底下向東宮太監總管李穆孝敬了十根金條,換來一句準話:“伺候好了這位主子,前途無量。”
周序唯唯應是,自是盡心侍奉。他沒有想到,距離上一位管事夜叩東宮之門僅過去了不到十日,自己也漏夜疾奔,向東宮衛率遞交令牌。
只為了私宅里的那位,今夜夢魘。
候在熟悉的紅墻之外,仰望瓊臺玉閣、繡闥雕甍,他心中忐忑,或許并不亞于王管事當日。
縱使他知道姑娘得寵,可心底多少存著幾分疑慮。一來,太子至今不曾臨幸姑娘;二來,當日姑娘病急,而眼下畢竟只是夢魘這樣的小事。
說到底,那位只是外室。即便是來日東宮有了正妃,周序也不覺得,以太子性情,會在意太子妃是否夢魘。
然而,他記得李穆訓誡,今日權作一賭。
當那朱門洞開,朧明宮燈相簇涌來,整齊靴聲橐橐而至,周序在一片甲胄鏘然之聲中伏地跪拜,心里知道,自己賭對了。
已過人定時分,夜色沉釅,歸瀾院卻燈火通明。
太子身披玄狐大氅,面沉如水,凌厲眉宇積著冷峻威壓,闊步而行,袍擺一角在夜風中翻卷。掌燈的婢女們幾乎要趕不上他的步伐。
周序心下有了數,在一旁有意賣好道:“今日殿下送姑娘回來時,人還好好的。可您剛一走,姑娘瞧著便心情懨懨,精力不振,戌時初就早早歇下。
“亥時末,值夜的婢女聽見姑娘夢中驚呼,察覺不對,奴才便趕緊請您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