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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她也詫異,早先不過猜測是余家哪一個不走正路的小輩,誰料到是長房長孫,“余老侯爺那樣的正經讀書人,沒成想竟能教出你這樣的孫兒。倒不是說不好,只不過……老侯爺恐怕氣得夠嗆。這會子還想起一事來,你家二嬸還曾在我府里小住一段時日,卻沒聽她提起過小刀大人。”
余小刀咧嘴笑,少年的落拓不羈盡顯于此,“不肖子孫,長輩們多半懶得理會。不過是在京城待得膩煩,想到別處干點兒新鮮事。”
“那就到西北投軍打仗?老侯爺可是第一等的忠君愛國,若知你在陸晉麾下,必要請家法教訓。”
“嘿嘿,將來如何,還請夫人多關照。”
“小小年紀,倒先與我打起官腔來。”
“將軍給了個官帽兒,屬下自然要盡興盡力做起來。”
云意又道:“此番護送我北上,無意中擋了大人打仗立功的機會,我心中著實過意不去。”
余小刀徑直說:“內斗而已,不去也罷。”他在云意跟前說話,竟沒有半分收斂,少年心性,到底是放縱慣了。
她擺擺手,已露疲態,“早些休息,明日盡早啟程。”
他遵一聲是,正要走,臨到門口再多漏下一句,“夫人放心,大軍開拔,將軍不日便可大勝而歸。”
“承你吉言。”
“不敢不敢——”
意氣風發少年郎,總是令人羨慕。誰料得到他將來騰達上青云,占盡人間風流。
而云意回到闊別多年的烏蘭城,才想起已與陸晉相識四年,期間多少情仇糾葛已隨水東去。
烏蘭城內忠義王府,照舊是蘅蕪苑,依然是記憶中熟悉的面孔,她見到青梅、鶯時,甚至是玉珍嬤嬤。一筆勾勒至此,仿佛回到原點。
☆、第127章 決戰
一百二十七章決戰
玉珍嬤嬤仍是孤身一人,無奈華發早生,老態畢現。聽聞收了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做養子,安排在王府里當差,也算有了依靠。乍見云意,她泣不成聲,長跪不起,任你如何勸也不肯歇上一口氣,大約要將這五年積攢的眼淚都在云意眼前流盡。
再看鶯時,梳個夫人發髻,青布衣裳。拖家帶口地排著隊給要給云意磕頭,小孩子家家不懂事,鶯時也不曾與他們談過舊事,只曉得眼前是個富貴人,誰能料鎮日在家洗衣做飯的母親也曾出入宮廷威風赫赫。到頭來都是過眼云煙,僅供深夜懷念而已。
云意出手大方,不提給鶯時玉珍嬤嬤的搭上,但凡來磕過頭的都有一袋碎銀。寒暄的話說完了,玉珍嬤嬤還在哭,反復念叨著,“奴婢真真以為這輩子再見不著殿下,如今……真乃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
云意卻沒有劫后重生的大喜大悲,他的心仍系于陸晉,尚不能安枕。
未過多久,又有人來磕頭。陰天細雨的,那婦人走得極快,身上的白肉跟著打顫,圓溜溜銀盤似的一張臉,好生富態。
云意瞧了半晌,仍是遲疑,“你是……青梅?”
“正是呢,奴婢給殿下磕頭,殿下萬福金安。”
云意啞然失笑,“這……你倒是比從前自在些。”猶記得青梅被她嚇過好幾回,次次都是縮頭縮腦的生怕丟了性命。沒成想多年不見,二兩重的小青梅竟吃成個大胖子,“想來這些年你過得極好,我見了也能安心。”
青梅抬起頭來回話,“早年間受殿下教誨,覺著吃是頭一等大事,后來家里做主許給了四海風華的大廚,便越發的沒了限制,到如今這模樣怕是嚇著殿下了。”
云意止不住笑,“你呀,我看這樣就很好。只不過……你家里那位手藝如何?”
青梅道:“不是奴婢夸口,我們家那口子做菜可是一等一的好,如不是舍不得家里,早就被貴人帶到京城里發達。殿下若是得閑,奴婢領他來在王府里試試手藝可好?”
“好極!”云意撫掌大樂,“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這兩人一拍即合,之后的日子四海風華缺了大廚門庭冷落,王府里卻在一日一道新花樣的折騰。陸晉囑咐她“保重”,如今可算“格外保重”。這一時熱熱鬧鬧轉眼就到初夏,她整日吃吃喝喝過得太逍遙,乃至于一連三個月癸水未至才曉得著急去請大夫。
再說回四月,兵貴神速。陸晉麾下三軍人馬不足半月已抵達京師,由東南西三方駐兵城下。
陸寅當日接到報信便勸說陸占濤定陸晉叛軍投誠之罪,如今要合圍入京更是沒可能。但陸寅亦沒能料到陸晉敗軍之將卻能在倉促間集結十余萬兵馬逼近京城。接到奏報頓時慌了手腳,匆匆忙忙詔令三大營于天佑門外抵御叛軍。
人人都料定大戰在即,誰曉得陸晉居然派人來講道理。那老夫子滿口的仁義道德忠君愛民,說得陸寅頭暈耳鳴,翻來覆去引經據典,實質上一句話就能說完——陸晉愿一人一馬孤身面圣,以洗不白之冤。
陸寅琢磨著陸晉這是要千里赴死,兩軍對峙卻主動將人頭奉上。他不答應豈不白費?但倘若應下,恐怕要中他奸計。最后與將領謀士合計一通,雖猜不透他是何欲意,但也堅持絕不中計。
當即把那夫子拖出去殺頭,大罵陸晉投敵賣國居心叵測。
查干來問對策,陸晉卻說:“答應才是意外,不答應是意料之中。”
查干不解,“何必與他嘰歪,干脆轟轟烈烈打過去,咱們齊顏衛可從沒怕過誰。”
陸晉已卸下甲胄,穿的是家常衣裳,懶懶散散與之敘話,然則口中一字一句皆是驚心動魄,“弒兄殺父多半要為后人詬病,總歸在前頭做足了戲碼才好磨刀下手。”
第二日陸寅駐地又迎新客,一行人敲鑼打鼓押送重犯,一人衣衫襤褸扮囚徒,大喊“我是奸細,我上對不起祖宗,下對不起兩江百姓。”口口聲聲說是受陸寅指使,背叛主將,里通外敵,罵陸寅為爭權奪利不惜害死數萬兵將,現如今擁兵自重,把持朝政,簡直人人得而誅之。
陸寅氣不過,隔著百米之距將此人一箭射死。過后陸晉感慨,“想來這些年大哥的騎射功夫還沒落下,厲害厲害。”
查干好奇問:“二爺,那人真是奸細?”
陸晉瞥他一眼,覺著朽木不可雕,“若是奸細,你認為爺能留他至今?”
“那……”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說了什么,老大又干了什么。現如今他坐實了惱羞成怒殺人滅口的罪名,明日一早再罵他一回,便差不多是時候動手。”
查干聽見“動手”兩個字,已然躍躍欲試,恨不能當下就操起刀來奔赴戰場。少不得要說兩句,“還罵呢?要不明兒罵人屬下就在后頭跟著,罵完了就上。”
“再等等——”
查干垮下臉來,“二爺,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陸晉卻不再言語,他伸手敲了敲查干的腦門,等的是宮中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