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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過得無聊,閑暇時間開始自己寫話本,大致寫的是燕國皇族后裔慕容博一心復國的故事,她心情好,筆墨大都用在談情說愛上,一個外族公主蓉月,另一個是青梅竹馬玉仙,她正猶豫著是讓慕容博坐享齊人之福,還是該安排玉仙跳河自盡,正巧遇上德安前來回話,瞬時撂下這起子無聊事,專心與人閑話。
當然,最緊要的還是在府中暴跳如雷的陸寅,丑聞鬧得滿天飛,人都擊鼓鳴冤鬧到順天府,陸寅避而不見,卻躲不過有人推波助瀾,這事鬧到朝廷上,著實難堪。最后是陸占濤惱羞成怒助推一把,“罷了罷了,順天府尹沒能耐,那就等三法司會審,是黑是白,本王等你們辨清楚查明白?!?
這話能說得出口,可見從沒在京城官場里混過。人都道錦衣衛手黑,東西廠暗無天日,但刑部又能好到哪去?下黑手造證據冤案冤獄罄竹難書,天底下掌刑司的誰干凈?管他讀書多還是讀書少,誰和誰都是一丘之貉。
云意吃著小核桃,一刻也不懈怠地補著腦,“刑部那幫人你熟悉,欺善怕惡,沒一個硬骨頭,甭指望他們真能查案。不過這事兒嘛,本也不指望三法司會審出個青天大老爺。這個時候嘛……就該用點兒旁門左道的辦法。我懷著身子,要做個實誠人,叼毒法子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啦?!?
德安嘴角有短暫笑意,一閃而過,“奴才懂的,明兒找幾個說書人茶樓里開架勢,沒等差爺來,必定傳過江北去,讓世子爺一輩子都洗脫不開。接連再提溜個厲害師傅,把宮里頭往年專用的‘好藥’都給送進去——”虎狼藥,能“解燃眉之急”,也能把人身子掏空,拖得長久了,勢必要內虛而亡。
云意滿意地笑,越來越中意眉清目秀的小德安,身邊有個得用的人,真比金山銀山都可貴。只可惜大多數人都選擇地底掘金,極少數人能擔伯樂。
“德安大人當世無雙,遠超先賢。要不我也給大人許諾封侯拜相、加官進爵?你想要什么職呀?”
德安眼神里藏著嫌棄,“都是分內事,奴才不敢邀功?!?
云意也不怕他聽見,咕噥說:“就你這樣愛推脫的才最難伺候——”
“奴才不敢——”全然是敷衍人。
云意吃兩顆薄皮小核桃,終于想起正事,“陸寅知道是你了么?”
德安道:“大張旗鼓地去桐縣找人,世子但凡還有電腦,知道派人去查,必定能查出來是殿下暗下重手?!?
她頷首,“那就好,就怕他傻人有傻福,連生氣都沒機會,那可要白費了我……不不不,白費了德安大人一番苦心了。”
德安似乎已經習慣她這類沒規沒距的玩笑話,因此連眉毛也沒抬一下,不咸不淡地應一聲“殿下說的是”就算打發她。
“找機會跟你干爹遞個話,守著陸占濤,別讓二爺出門在外的時候給陸寅機會暗刺一刀?!蓖嫘w玩笑,該交代的事情一件不能少。
德安道:“奴才稍后去辦。”
稍頓,他忍不住問:“殿下身體如何?”
云意忽而憂愁起來,悶聲道:“時好時壞的,也不曉得足月的時候是個什么場景。”
他亦不安,“聽聞長慶侯夫人擅做藥膳,是極會調理人的。奴才找個名頭去請?”
”長慶侯?余家人可傲氣得很,未必肯為我這小小將軍夫人出力?!彼龘Q個姿勢,打個呵欠說,“小事情你自己看著辦,我如今總是困得很,早午晚都要睡,人都睡傻了?!?
德安偷眼望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趴趴靠在榻上撐不起來。她為這個孩子,比任何人都付出得更多。只一眼,心中驀地一抽,過后自己也知荒謬,這世上最沒資格心疼她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走出門時渾渾噩噩,他心中一遍遍告誡自己,奴才就是奴才,一旦忘了身份便只有死路一條。
宜安公主府,云意已經開始享受午后長睡。忠義王府的鬧戰才剛剛開始,陸寅氣得面紅耳赤,花瓶瓷器摔了一屋子,處處都是鋒利的碎片,女人的啼哭聲總是不停,成了凄凄慘慘場景慣用的樂曲。
“不就是死了兩個賤人,竟能鬧到順天府,爺要殺了滅口偏不許,這下好了,鬧到三法司會審全京城無人不知。”還剩最后一只三腳插瓶,隨手握住了往門邊一帶,嘩啦啦又是一聲響,把本就瑟縮的徐氏嚇得又是一抖,分明是坐在室內,卻成了秋風中震顫的葉,搖搖欲墜。
“難不成還讓爺跟那群刁明對薄公堂?爺是什么身份,他們算是什么狗東西!”罵也罵夠了,轉過臉來嫌惡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喪門星!好命都給你哭成倒霉命!”
又是慣用招數及固定套路,斗不過外人轉而把怒氣都往女人身上撒,誰讓你是女人?位置再高身份再好仍舊是附庸,附庸便是活該忍氣,活該受苦。再想起身邊另一個女人,明知她身份復雜,卻又抵擋不住誘惑,這一輩子女人用過這么多,唯一丟不開手的也就是這么個程了了。
但她身邊遍布眼線,若有異動,絕不會無人來報。
心中暗自咬牙,一切都因顧云意那個賤*人,西陵地宮害他不死不活,到現在還不肯放過,陸晉一走便耍盡陰招,現如今還不知在何處得意。但鬧大了又如何?天底下還有誰能判他徒流之刑,恐怕就連肅王也沒這個膽。
無非是想往他身上潑污水,洗不掉污名,正好給將來的“圣明君主”讓位。呵——想得倒是輕巧,她樂意玩,他奉陪到底。老二不在,想要弄死她一個女人還不容易?
他心中已有了主意,要一勞永逸,取她性命。任徐氏如何哭,如何苦求,通通置若罔聞。
誰曉得未來是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一切波折都不要緊,對云意而言,只要他順利入套,她自然玩一出甕中捉鱉,但究竟誰是螳螂,誰又是黃雀?
☆、第103章 誘因
壹佰零三章誘因
“那丫鬟霜兒也就十二三歲年紀,原就是在王府里當差的。殿下嫁過去,一時缺了人手才將她提拔起來。老子娘都是王妃陪嫁,只不過近年來不大得用,便落得些零落差事。若是有心人要查,那可都是清清楚楚,沒得文章可做?!奔t玉搬來個小杌子坐在塌下,一面說話,一面給云意捶腿,她身子重,小腿漸漸浮腫,下地都難,“早些時候因罵了她,在院子里墻根兒下躲著哭,讓程姑娘身邊的錢老婆子瞧過一眼。聽德寶回話,錢老婆子把霜兒叫到跟前兒說了好一會子話,現如今霜兒跟著咱們到宜安公主府,這幾日找機會出去好幾回,想來是又搭上線了?!?
云意躺得僵了,慢慢挪一挪地方,聽門簾外抖落細微腳步聲,綠枝端一碗溫熱的牛乳進門來。她鼻子靈得很,大老遠聞著那味兒便反胃得厲害,擺擺手連話也沒來得及說,就讓綠枝趕緊送出去。
紅玉站起身給她拍背,再端熱茶來給她壓一壓。緩上好一會才舒坦下來,再吃一粒酸梅,總算能開口說話,“這孩子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托生,竟這樣折騰人,這幾個月倒比往常幾十年還難熬。等他出來,可真要找二爺好好教訓教訓——”
紅玉笑,“都是要做娘的人了,還說孩子話呢。小少爺富貴無雙,自是文曲星托生,將來呀必定有一番大作為?!?
云意輕輕撫過凸起的小腹,眼神中蕩漾著從未有過的柔和與溫暖,“只求他平安和樂,哪敢奢望其他。我一生起起伏伏,多少辛酸多少繁華歷盡,到頭來才知道,世上最難的原是平安二字。”萬般無奈,萬般傷懷,一時出神,緬懷往日種種,不由得悲從中來。
紅玉見她面色凝重,趕忙另想一計,將她的注意力再引回陸寅。“想來那霜兒已讓錢老婆子買通,正等著暗地里監視咱們呢。雖說提拔了她在院子里近前伺候,但奴婢早讓藍漪時時刻刻盯著,再說了,綠枝是慣常細心的,殿下的飲食起居沒人插得上手,如今就等殿下適時‘出巡’,等他們消息?!?
云意晃了神,雙目呆滯,但到底還能聽進去,慢慢回她說:“碧峰山齊云寺后,有一山谷易守難攻,可稱天險。京城各處布防嚴密,要調人并非易事,我估摸著陸寅至多調動六百余。再而他未將女人放在眼里,恐怕至多帶三百人上山。只盼二爺給我留的這二百齊顏衛,別都是繡花枕頭,打起仗來不要讓我太過失望。”
說完還是覺著不妥,找綠枝要了一碟子酸得掉牙的淹蘿卜,吃起來竟不嫌酸也不知辣,一眨眼就消磨了一整盤。
紅玉勸上三回沒得用,還是說回正事,“您說……萬一世子爺不上鉤不去齊云寺,那該如何是好?”
“他那樣恨我,必要親手拿住我才能罷休,哪有派旁人上山自己坐守家中的道理?!彼L舒一口氣,總歸胃里沒再反酸水,能舒服一會兒是一會兒,“要真不上鉤,也不要緊,前路已經鋪上了,再換個招數就好,收拾人的辦法一籮筐,原在宮里學會的,我還沒使呢,正好找他試試手?!?
午后的散漫配著冬天暖融融日頭,讓人昏昏欲睡,只想放下心事去與枕頭床褥親近一回。恰時綠枝掀了簾子進來,輕聲道:“德安大人到了——”
紅玉與云意相視一眼,起身來,一邊走一邊揚著嗓子提高了音調說道:“殿下歇著呢,正巧他來,我有話問他?!痹倮司G枝一道出門,“走,咱們院兒里說話。”
綠枝點點頭,忍不住往長廊上往一眼,沒吭聲。
不多時院里便起來爭吵聲,紅玉難得強硬起來,脆生生的嗓子車轱轆似的不停,“原就是個好事兒,偏就你,整日里疑神疑鬼,什么都做不得,連出個門都要管三管四,知道的說你是殿下跟前辦事的,不知道的還當你是什么厲害官老爺,能管起殿下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