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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丫鬟們魚貫而入,云意一早要洗一洗身上臟污。陸晉倒也不避人,就著眼下姿勢起身來,再撈住她往下掉的小屁股,背著人送到屏風后頭。
云意面薄,短短一段路也忍不住同他鬧,“放我下來,丫鬟都瞧著呢。”
陸晉道:“放心,都低著頭呢,再說了,爺背自己媳婦兒,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討厭——”
“我討厭,就你香,爺就稀罕你。”
他這樣油鹽不進的,云意也沒轍,只能隨他鬧,總歸也就在自家閨房里,并不怕傳出去難聽。
等她自屏風后頭繞出來,已換上一身櫻色蓮花紋褙子,月牙白的六幅裙,雖未施粉黛,已足以淹沒身旁顏色。陸晉早已經穿戴整齊,墨綠的長衫開出淺色的君子蘭,腰間玉帶左右掛香囊、玉佩各一只,云意瞇眼看,原來黃玉上雕的真是長須橫刀的關二爺,瞪著眼睛好生威武。云意與他目光相撞,又迅速低下頭,莫名好笑。
陸晉也在笑,揚手招呼她,“快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我就光會吃呀?”她笑著抱怨,隨丫鬟一同坐到妝臺前,綰發(fā)、撲粉、上胭脂。紅玉手巧,單螺髻挽得又快又水靈,發(fā)間配的是紅寶石簪子,赤金的鳳翹,脖子上再多一只沉甸甸鑲滿寶石的瓔珞圈,眼前便走來一位光彩照人的新夫人。
“看什么呀,傻子。”
陸晉卻只管笑,想著到了夜里她的身子也該養(yǎng)好了,說不定下午就能關上門弄一回,橫豎這院子被他安排得密密實實,一句話也透不出去,何況她的陪家里也沒有啰啰嗦嗦老婆子,想怎么來就怎么來。
這么一合計,早飯也多吃兩口。
云意心不在焉,陪著陸晉隨意吃了一些,眼看時候不早,她心里雖不愿意,但知道遲早要過這一關,面上還需歡歡喜喜作陪。
兩人一路行至正廳,表情都像是遠赴沙場,多走一步多一份凝重。到后來自己都覺得好笑,云意掩著嘴角安慰他,“放心,這場面我見得多了,拿手得很,一定護著你。”
陸晉笑,“少胡說,男人還能躲到女人后頭?”
“行啊,要不然我一個眼神,你過去一人一拳打暈了了事,二爺以為如何?”
“甚好。”幾乎要撫掌擊節(jié),“好一對賊夫妻。”
正廳里人馬集結,拉開陣仗,等的就是待宰羔羊。
可惜羔羊不服輸,高昂頭顱要與之一較高低。她一進門,一個眼神,忠義王妃就知道,這丫頭從前在烏蘭城全是裝出的懦弱無力,因此也收斂了笑意,穩(wěn)坐高位等她行禮。
然而她不過彎一彎膝蓋,已算給足臉面。“見過王爺、王妃,二位萬福。”
還指望她跪下磕頭行大禮?簡直癡人說夢。
陸晉照舊不懂規(guī)矩,拱一拱手這“禮”就算周全過去。王妃看陸占濤,不知從哪里學來的窩囊氣,這時候還能笑呵呵受了這不高不低的禮,連聲夸好,再把紅封如意賞下去,她等了多日的機會就如此放過?
再想到如今不成模樣的陸寅,她如何忍得,回頭看一眼世子妃徐氏,逼著老實人開口,“公主……按理……按理還得…………”
意料之中,云意抬起頭,笑盈盈對著滿臉掙扎的徐氏,循循善誘,“大嫂有話要說?”
“是…………”她看一眼婆婆,被瞪回來,再看丈夫,陸寅也未將她放在眼里,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說下去,“按理,公主該去靈堂給鄭氏磕頭上香,繼室進門,就該執(zhí)妾禮……這……這是規(guī)矩,不好不守的。”
陸晉氣盛,就要與她爭上一回,而云意先他一步開口,字字句句出乎意料,“大嫂說的不錯,規(guī)矩,總是要守的。”聽得人人都訝然,她卻忽而話鋒一轉,另起一頭,“既然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那我便斗膽,受了諸位這一禮了。”說完向后退上一步,似乎就等著座上的人一個個站起身來跪下磕頭,高呼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妃皺眉,面含慍怒,“公主這是何意?”
云意笑得很是無辜,“按規(guī)矩辦事,當先行國禮,再執(zhí)家禮。我這廂早早受完了國禮,才好去給鄭姐姐磕頭上香呀。您說是不是呢?王妃娘娘。”
她這笑容里藏著刀,一刀一刀要人命,仗著身份欺負人。徐氏窩囊地望向婆婆求助,陸占濤也不站在她這一方,那眼神瞧過來分明在嫌她多事,但這一口氣如何忍得下,再瞪一眼徐氏,由她去呵斥,“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叫父王母妃向你行禮。”
“比不得嫂嫂,本宮千金之軀,萬人之上,可從沒有給一民婦行禮的道理,按說王爺義蓋云天功在社稷,合該是天下萬民表率,嫂嫂做出如此不合規(guī)矩之事,不怕傳出去拖累了王爺威名?”
“好了!”收尾由陸占濤出來和稀泥,“高高興興的日子何必說這些,來來來見過你幾位叔伯兄弟。”陸寅與陸禹她是一早見過的,這回還來了好幾位窮親戚,憨憨傻傻一個勁贊嘆陸晉好福氣。只陸寅還是那一副白日見鬼的怪模樣,送她一雙金鑲玉的繡花線,大小正好,放在旁人眼里,寫滿了意味不明的曖昧。
礙著人多,陸晉好歹忍了這口氣,沒能沖上前去再給他一拳,把他那根多事又無用的鼻梁骨打歪。
而陸禹換了臉孔,搖著扇子裝風流,殷殷切切噓寒問暖。云意聽得不耐煩,接了他那兩柄破如意,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吵吵鬧鬧一上午,各懷鬼胎的會面總算結束。陸占濤也懶得再演父慈子孝家庭和睦,擺擺手出門尋歡,徐氏怕了云意,任王妃再瞪眼也不敢來招惹。云意與陸晉對視一眼,生出一股只求一敗的孤獨感。再叫來紅玉,“去取五千兩銀票送到世子妃手上,就說是見面禮,謝她照顧。”
陸晉做個老夫子拷問學生,“說,誰是壞蛋。”
云意老實招認,“是我是我,好了吧。二爺今兒出門么?”
“哪都不去,就在家陪媳婦兒。”陸晉挽了她的手,一道往外去,走的卻不是回蘅蕪苑的路,而是向西,越往深處越覺荒僻。
“去哪兒?”
“帶你見個人。”
他不肯說,她便也不再追問,乖乖跟著他去到一間雪洞似的小屋。
☆、第79章 生母
七十九章生母
云意跟著陸晉慢慢走到一處幽靜窄小院落,院子里的花期沒能續(xù)上,到初夏的時候也種滿了深秋的寂寞蕭索。喬東來與紅玉幾個都在院外等,照著規(guī)矩不進這座供奉故人的宅院。
含苞的薔薇花旁坐著曬太陽的老阿婆,蒼老的仆婦顫顫巍巍站起身來,講著拗口的漢語向云意問好,“見過……見過夫人……”陽光落在她滿布皺紋的臉上,在眼前書寫時間的殘酷與無情。
陸晉扶著老婦人,彎著腰同她低聲寒暄,說的都是蒙語,講的快了云意便聽不懂,無奈放眼打量周圍陳設,心想著留出這樣一個荒僻簡陋的院子給陸晉,王妃暗地里估摸著也難咽下這口氣。
女人么,頭一件事就是愛跟女人斗,管他是死是活。似乎掃清了眼前這一個,自己就能稱王稱霸就此舒心順意,哪知道還是一個樣,生來就苦,什么希望什么未來,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再往里去,陸晉自行推開門,再退后一步扶著云意的手帶她跨過門檻。入了門才發(fā)覺,這屋子朝向不當,窗戶開著也不夠敞亮,陰沉沉能把晌午變作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