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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接受,挖空心思費盡手段,到頭來居然是這么個結果,五千兩?好似故意羞辱,譏諷世人貪心不足,癡心妄想。
怎么能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定要摳出好處才能安心。
但從何處下手?江北都督府?親兒子還在賀蘭家手里,他豈能輕易動作。眼前顧家人就剩一個,還成了兒媳。他這一腔恨意不知從何處起,滿身亂鉆,激得人坐立難安。
總有一日要還給顧家,這羞辱,遲早雙倍奉還。
卻忘了這一切都是他自找。
普華鎮太小,容不起大軍常住。好在此處離京城已不遠,走了不到三日,云意便隨陸家重回京城。
馬車越過承安門時,記憶似潮水一般齊齊涌入。她再次回到生養她的地方,夢中心心念念的故鄉,心境卻不如預想激動。
人馬入宮,她照舊住在淑妃宮中,原就屬于她的小院,大約時常有人打掃,舊陳設多半已被闖入宮中的順賊搶光,眼前擺設都是陸晉重新差人置辦。
自江北出發的送嫁隊伍因未在普華停留,次日就已到達京城。嫁妝辦得豐厚大氣,與留在忠義王府的和親嫁妝總在一起,她已富國一地藩王。
身邊人也多起來,江北送來的丫鬟不好貼身用,只能日后再挑。
日頭尚好,午后懶洋洋欲睡,清清冷冷的院子突然起了人聲。小宮女挑了簾子進來通報,“殿下,東裕公主到了。”
她不得不直起背,打起精神來應付宮里最最難產的二姐云音。
她不大喜歡二姐,二姐也不怎么喜歡她,但外人眼里,她二人卻是親近好姊妹。
因而,感情都是假的,做戲而已。
☆、第76章 重逢
七十六章重逢
他鄉遇故知,離散的親人相聚,應是淚痕滿面泣不成聲。哪像眼前兩位,云淡風輕,各藏心計。
顧云音身上穿得素淡,或也是因為沒了父母又死了丈夫,身處熱孝,一身白衣,卻穿出了梨白嬌杏的嫵媚,反倒襯得云意過于蒼白。
“二姐……”她低著頭,手捧茶盞,靜靜看著杯中漂浮的葉。也不管身邊何人,突然間就出了神,去天邊去云里,想十年二十年后,志得意滿,廣納美人的陸晉。
她習慣了,即便想象如畫卷一般清晰,也沒能激起她多少怨恨。她看顧云音,終于回復往昔的神采,“姐姐近來可好?”
顧云意稍稍直起了背,不過細微動作,輕聲道:“不幸中的萬幸,但總歸稱不上一個好字。”
她的事,云意多少有過耳聞,那樣燦烈的過去她無法接受更無法想象,作為一個女人,能熬過來已算奇跡。她不由得嘆聲問:“姐姐如今住在何處,一切可還順當?”
她抬頭看,顧云音眼中透出清光,泠泠看向她。語調卻是柔緩至極的,輕聲道:“托二爺照顧,我如今住在城東公主府,原就修得差不多了,自二爺進京來又日趕夜趕的,總算能主人。”
什么城東公主府?不就是父皇早年間為她修的坤儀公主府邸,如今倒成了陸晉的私產,說給誰就給誰,順帶玩一出金屋藏嬌,享齊人之福。
再看顧云音,她的眼神已變了樣,疏離中透著警醒,她始終猜不透這位二姐,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只一晃眼的功夫,顧云音便沉浸在往昔的回憶里不能抽身。她直直看著她的臉,目光毫不遮掩,默然無聲的空氣中亦流淌著莫可名狀的曖昧。
她像是沉醉在云意的一雙眼眸中,窺見兒時的嬉鬧,亦回味苦戀的甘甜。不知不覺,纖長的手指已爬上她面頰,指腹下面飄著輕微的緋,似春末的一點紅,時時刻刻撩撥著不能落定的心。
她柔聲感慨,“六妹妹還是如往常一般,明艷動人。”再輕輕撩起她的發,食指沿著下頜的線條向下,身子也湊過來,欺近了,吐氣如蘭,“跟姐姐說,路上是不是受苦了?皮子都不如從前滑嫩。”
云意往后退上半分,正要開口,門前便傳來一聲暴喝,震得窗紗都在響,“你做什么!”
云意抬眼看,原來是甲胄為卸的陸晉,正黑這一張臉,怒氣恒生。
顧云音慢悠悠站起身,只當沒事發生,斜斜瞥一眼陸晉,勾起唇來,又是個溫柔如水,迷人眼的笑。“二爺來了,軍中艱苦,二爺可是累著了?趕緊換身衣服,坐下休息才是。”
儼然就是一家之主,留的陸晉與云意兩個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云意是在想著秋后算賬,而陸晉呢?他被前一刻的畫面戰漢,到此仍未能醒過身來,眼下滿腦子齷齪念頭一個接一個地鉆,根本沒辦法分辨哪一個真,哪一個是假。他只能看向云意,期望她能給一個答案。
云意看著他,搖了搖頭。等他轉過身去怔怔出神,再趁虛而入,捏住他腰上皮肉用力一擰,這假傳絕學便學得靈活通用,萬試萬靈。
他揉著側腰,忙不迭推開要伺候他卸下盔甲的顧云音,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連人帶桌子都推倒,嘩啦啦好大聲響。
因云意兩姊妹關起們來說話,屋子里本就沒留人,這下陸晉出現,更沒有丫鬟敢跨進門來,一個個躲在院子里,唯恐受罰。
無奈,云意連忙起身去扶,將要碰到地上橫臥的人時被陸晉一把拖回來,沉聲道:“我來!”
云意卻說:“男女授受不清,姐姐摔了,怎好由你一個外男來扶。”
陸晉中氣十足,“也不許你去,你……你兩個也說不清楚。”
“那怎么辦?”
總得拿個主意。
等啊等,地上的顧云音早已經等得不耐煩,自己個拍了拍衣上塵,扶著桌椅站了起來。
☆、第77章 花燭
七十七章花燭
任是如何忐忑難安,該來的終究要來。
三日后,陸晉期待已久的婚禮如期而至,因礙于情勢,并未大操大辦。好在都督府出的嫁妝多,被扣在烏蘭城的和親隊伍也送到,因此自皇宮出嫁時,浩浩蕩蕩紅綢紅布幾乎要掛滿一整條御安街,多少能稱得上十里紅妝,風光出嫁。
自戰事起,京城許久不曾如此熱鬧過,人人都生活在戰戰兢兢的惶惑里,連上街都沒膽量,更不必提大肆集會。因此即便裝著膽子偷摸出來瞧,也是滿臉的謹慎小心,唯恐再起禍端。
京師的陰云并未因一場熱鬧婚禮而煙消云散,荒誕的天意始終籠罩頭頂,猜不中幾時就要跳出來嚇得你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