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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委屈?如不是你貪得無厭,又怎會中計困于西陵。如不是你當(dāng)日出手折辱于我,又怎會有今日事?因果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可惜施暴者永遠(yuǎn)看到的是自己所受責(zé)難,卻從不對過去所犯罪行存有分毫悔意。”然則更可怕的是,多數(shù)時候連圍觀者都以滿腔“正義”指責(zé)為自己討公道的受害人,若分君臣尊卑,她今日即便要了陸寅的命又如何?且不要說區(qū)區(qū)幾個耳刮子。云意稍頓,繼而道:“今兒本宮心情好,留你一命。他日要報復(fù)尋仇,盡管來。不過瞧你這副無能又無用的模樣,本宮便連跟你過過招的興致都沒有了。趕緊兒的,眼淚鼻涕擦一擦,不是口口聲聲忠義王世子么?好歹也給你爹留點(diǎn)兒臉面。”
語畢,朝著木木呆呆的陸寅勾一勾嘴角,留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轉(zhuǎn)過身領(lǐng)著人走得干干凈凈。
陸寅頹然伏于地面,整個身體蜷成一只垂死的蝦,額頭磕在地面,臉深深埋于胸膛之下。屏風(fēng)后的小仆聽見輕微的壓抑的抽泣聲,過后是拳頭捶地的悶響。
到頭來,也從不認(rèn)為自己做錯,父母兄弟都罪該萬死,只他一人無辜受累。
出了營帳,德安尚有許多不安,忍不住問:“殿下不日就要出嫁忠義王府,而今如此得罪王府世子,就不怕…………”
云意沒甚所謂,全然未將陸寅一事放在心上,“我害得他被困地宮,為了求生,什么臟東西都往肚里塞。受過這樣的苦,你以為我再給他下跪請罪,他能原諒我年少無知,就此既往不咎?”
德安搖搖頭,“不會,此人氣量狹小,又自視甚高,恐難釋懷。”
云意笑說:“如此一來,倒不如先出一口惡氣,逞一時之快,也好過窩囊半生。小德安,你說是不是呢?”
她含著笑看過來,眼神閃閃爍爍如天上星,看得德安也一怔,連忙低下頭,吶吶道:“殿下說的句句在理,奴才……好生佩服。”
云意拿團(tuán)扇輕輕敲一敲他頭上*一統(tǒng)帽,輕笑道:“晚些時候給你主子準(zhǔn)備一套厚實(shí)衣裳,咱們天黑出營。”
德安傻傻問:“天黑外出?這荒郊野地的,殿下不怕么?”
“怕什么?還怕有吊睛白額虎,嗷嗚一聲吞了你呀?”
德安彎腰盯著自己腳尖兒,有點(diǎn)害羞,“要不,還是找榮王殿下借一隊人馬?”
云意道:“還真怕上了?放心,我?guī)闳ヒ娔愀蔂敔敚侨松裢◤V大,還怕老虎么?”
四月的天,夜里多少還是有些涼。云意身上多加一件織金雀金裘披風(fēng),織了滿身的孔雀翎。想起來還是她存在京城張大員外府的私藏,陰差陽錯跟著榮王南逃的隊伍抵達(dá)江北。傳說織金的手藝在前朝就已經(jīng)失傳,這可算是天底下獨(dú)一件的好東西。從前見了總要欣然快意,如今穿在身上,也覺不過爾爾。
或許這就是年華老去,心也跟著長成一棵老樹。
此次外出,她已與榮王報備。自領(lǐng)了一隊人馬,行上幾里路,就撞見陸晉帶著三十幾個近衛(wèi),還有一位玉色長袍,翩然如風(fēng)的世家公子在遠(yuǎn)處相候。
云意踩著德安雙手搭成的“馬凳”落了地,離對方尚有一射之距,便再不肯挪動步子,只等著對方上前來同她見禮。
陸晉坐于馬上,同身邊那人小聲說:“她這性子是你教出來的?這不自找的么。”眉眼得意,裝的全是幸災(zāi)樂禍。
那人抿唇不語,下馬自行,步行至云意跟前。彎腰一拜,這禮行的一絲不茍,“微臣馮寶,見過坤儀公主。”
云意緊繃的面色,適才有了少許緩和。此番會面,原就是她私下請陸晉安排。她知馮寶來此,為的就是寶圖一事,但有些事情勢必要在正式會面之前探聽清楚。
“本宮有話問你。”
馮寶略略彎腰,恭恭敬敬站在她身前,沉聲道:“微臣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云意輕嘲,“倒不必如此,只求馮大人高抬貴手,別再算計本宮。”
馮寶慢聲道:“豈敢豈敢。”
云意根本不信,開門見山,“我娘呢?”
馮寶聞言抬頭,看她一眼,眼神又迅速閃回腳尖綠地,沉默片刻,才坦然回答,“二小姐在京城,落花胡同。”
“二小姐,不是淑妃娘娘也不是夫人?馮大人,您可真乃當(dāng)世奇人。你與他如此這般…………茍且于人后,如何對得起父皇恩寵!”
“難不成,依殿下所見,微臣就該眼睜睜看著二小姐死于先皇劍下?”
“你——你這人,好生刁鉆。我問的是生前事,你卻來與我談假若如何。”
“微臣不敢。”馮寶面色不改,依舊是從容不迫,耐著性子同她慢慢說,“殿下顛簸流離,已知世事艱辛。小姐自苦多年,唯剩此愿。殿下何不放開來,皆大歡喜。”
云意手中捏緊了馬鞭,憤然道:“誰跟你這不臣之人皆大歡喜,若不是你,本宮何至于此?”
馮寶隨即接上,“若不說殿下清楚五鬼圖下落,尚有可用之處,那時候國破兵散,殿下還能投身何處?寶圖是致命毒,也是救命藥。”
“呵——我還需謝過馮大人,謝你思慮周全,保我一命?”
“一切都是殿下自己的造化,微臣不過盡心而為。有些話,本不該說,但事到如此,微臣斗膽一言。十幾年來,辰與殿下的情分,亦師亦友,亦父亦…………”
“你閉嘴!”她忽然驚叫,惡狠狠逼近馮寶,咬牙道,“再敢多說一句,信不信本宮親手殺了你!”
馮寶道:“殿下是主,微臣是仆,殿下要取微臣性命,說句話即可,不必親自動手。”
云意氣得胸口憋悶,似乎一口氣上不來,就要暈在此處。心口難受,她轉(zhuǎn)過身繞著德安散火氣,想不明白,從來只有她氣人,沒有人氣她,唯獨(dú)馮寶這個討厭鬼,三兩句話就能把她的怒氣挑起來,害得人將預(yù)先計劃著要說的話,通通拋到腦后。
她繞夠了,氣順了,再回到原地,冷聲道:“今后如何打算,你想好了沒有?”
“還能如何?不過是茍且偷生。”
“你身在局中,便覺沒有抽身那一日。”
馮寶終于抬頭看她,疑惑道:“殿下此言,是何喻意?”
主動權(quán)又落到云意手里,這一回她不疾不徐,低聲訴來,“忠義王府,陸占濤身邊正缺一個能言善辯、玲瓏心肝兒的馮大太監(jiān)。你不是投過李得勝么?再投一次又如何?”
☆、第70章 逼迫
七十章逼迫
馮寶面容沉靜,依舊半弓著腰,保持著一貫的卑微姿態(tài),細(xì)細(xì)低語,“臣投敵,不過危難時機(jī)為求活命。宮城內(nèi)外紛紛擾擾,臣已厭倦,如今只想一方小院,一頂破瓦,了此余生。”
云意不以為然,輕嘲道:“你同旁人如此說,可能尚有人相信。同我說?馮大人是什么樣的人物,本宮會不清楚?只恨我娘眼盲,看中你這么個…………”說到最后,明明恨得咬牙切齒,卻又吐不出重話來,到最后氣的依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