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研小女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自不遠處彎弓,拉滿了弓弦,對住狂奔逃命的“順天王”,瞄準時心有雜念,欲問這天地,是否真有天意,若有,是否真該順其意。
放——
弓弦震蕩,利箭奔出,當真就在眨眼之間,箭尖猛地扎進李得勝咽喉,人群中一陣驚呼。隊伍就此亂了,齊顏衛趕馬追上,不過瞬息。
精銳對殘兵,勝負毫無懸念。李得勝的嬌妻美妾當即被瓜分干凈,兒子孫子也懶得帶走,只留下長子一人,其余就地處決。
一時間哭聲震天,享樂也無邊。
李得勝的馬仍安安靜靜留在原處,這位撞破舊山河的順天王卻已經倒地不起。陸晉只管上前去取他的箭,腳尖一蹬,將李得勝尸首翻開來,他的箭直插咽喉,快如閃電。留存這人臨死前最后神情,驚詫、恐懼,或許還有悔恨,但這一切都因這一箭化作塵埃遠去。
這一夜燒盡,新一輪朝陽就要在山巔升起。
第一抹晨光落在他剛毅的側臉,一縷凌亂的發絲飄在額前,發尾沾了血,將落未落,吃吃不決。
他抽出腰刀,宰羊一般割下李得勝新鮮熱燙的大好頭顱,掛在馬前,如一頂新鮮裝飾。從前心心念念夢寐以求的,如今拿在手里,也不過爾爾。
無上的榮耀就在身前一步遠,他卻感受不到欣喜與快樂。腿上的傷口結痂,最終脫落,長新肉,覆一層新鮮的皮,不藥自愈。
但心上的傷,要幾時才能休止?
簡短粗糙的慶功宴之后,陸晉獨自一人回到兩儀殿,殿內空曠,久無人聲。只留下滿地酒香,杯盞傾覆,瓜果散落,看得出前一刻尋歡作樂美酒奢靡,是怎樣一番浮華景象。他從書架上找出一排燒香春,便就坐在臺階上一壇接一壇地喝。
人說酒是最好的療傷藥,醉過去,萬事皆休。
他記得她說過,她自幼出入兩儀殿,聽那些個閣老、尚書、太監們吵吵嚷嚷議事,任是哪一個都有鄉音,還有的兩個同鄉吵起來,罵的都是家鄉話,在場的只當他倆唱戲,每一個聽得懂。
曾經有那么多爭執吵鬧,甚至于你死我活,到最后他腦子里留下的只有她嬌俏的臉,浮著花一般的笑靨。
“云意……你回來…………你回來…………”
迷蒙中他似乎看見了她,在飄搖的紗帳后,一段窈窕婀娜的影,似她,又相距甚遠,再瞇起眼仔細看,分明就是她,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如天上云,是他此生都遙不可攀的風景。
他站起身,急迫地往前沖,拉開重重紗帳,在夜風中,薄紗后,望見一張似曾相識得臉,一段寫滿舊事的長發。
“云意……你回來了…………”
她跪在他身前,牽起他的手,將男人粗糙溫暖的掌心貼與臉側,閉上眼,垂目時的溫柔令人淪陷。
她說:“是的,二爺,我回來了。”
一切美妙得如鏡花水月。
巴音在殿外與查干商量,“唉……要怪就怪我…………”
查干連忙說:“怪我怪我,主意是我想出來的,二爺到時候要抽筋扒皮都找我一個人。”
夜里冷,巴音搓了搓手,長嘆道:“我這輩子還沒見過二爺這樣,咱們二爺,心里苦啊…………”
查干附和道:“可不是嗎,咱們二爺是有情郎。”
☆、第58章 回憶
五十八章回憶
女人的皮膚,帶著春末濃香,也如同花瓣一樣柔軟易碎。他掌心緊貼她側臉,厚重的繭摩擦著薄透的肌膚,帶來一股搔在喉嚨末端的癢和疼。
她將他當成救世主,是黑夜里唯一一束光,是汪洋中飄來的小舟,是她救命的法寶。
然而這些纏綿的情與愛還未來得及萌芽,他倏然遠離,甩脫她,就像丟掉一件破衣裳。
耳邊傳來長刀出鞘的鏗鏘,利刃劃破濃厚的夜,刺破風,似一支離弦的箭,直刺咽喉。
雪亮的刀鋒扎在眼底,就停在她咽喉半寸距離。她眼中還有未訴的情,已全然被他陰狠的眼神碾得粉碎。
陸晉右手持刀,身如松柏,立在殿中。揚起的紗帳緩緩落下,不慎擦過鋒刃,無聲中裂作兩段,再飄飄搖搖依依不舍落地。
陸晉的目光似贏,牢牢鎖住她,她卻始終專心致志地關注著一段輕紗的飄搖人生,讓人猜不透,道不明。
“你是何人?因何在此?”可恨他的□□無情意,悍然再往前送上三分,鋒利的刃便直抵她脖頸,劃破了雪白無暇的皮囊,勾出鮮紅耀目的血。陸晉勾唇冷笑,“不說?殺了你!”
她適才了解,至此退無可退,只得仰起頭,露出一張純凈無暇的臉孔,已足夠勾起他對昔日、對云意,無法抹去的回憶。“我是顧云音,這里……是我的家。敢問將軍,又是何人?”
那兩個蒙古兵同她說,若想要活著,便扮成小六兒,與眼前這位蠻夷長相的外族將軍赴巫山共歡樂。短短一句話,已足夠她將內情猜個通透。小六兒從來是什么都不缺的,身份、地位、寵愛,如今是良配。
“你因何來此?”
“逆賊已死,我孤身一人無處可去,夜間閑游,偶然至此。”
陸晉收了刀,向后退上半步,酒意未減,腳步踉蹌。他不屑,“偶然至此?你當爺是李得勝那幫傻子?”轉過身再回到酒堆里,要醉死方休。
仰脖猛灌,半壇子烈酒下肚,打個嗝兒眼神失焦,落魄如同街頭乞兒,“顧云音?爺記得你,云意的二姐。二姐有什么用?人都死了,還讓我建個府邸把二姐供養起來?”
不管顧云音作何反應,他自顧自搖搖頭,咕噥說:“不成不成,她瞧見了,夢里也不消停。爺不會哄人,男人不興做這個。”
云音默然淺笑,抬手抹去頸上血污,任初冬寒風撩起她單薄的紗衣,施施然起身來,緩緩走向他。
夜深,酒香濃艷。
“那…………她有乳名沒有?”他牢牢抱著酒壇,傻傻問。
“正經的倒是難找,只記得賀蘭鈺見了她不論人前人后都叫六斤。她聽了發火,回回見面都要鬧上一場。”她坐得腰背挺直,而他幾乎是癱軟在地,于是她望向他時需稍稍地頭,本就溫柔的眼神里便多含一分長輩的寬容。
仿佛只當他是頑劣少年,胡鬧完了,終有一日要回頭是岸。
“哼——這算什么狗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