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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厲害?”
“有一回太子哥哥笑我是胡人蠻夷,我氣不過,抓著手上的九連環就磕他腦袋。”
陸晉側過身,頗有興致,“沒挨罰?”
“沒呢,我找父皇哭了好一會兒。太子來的時候,話都沒說出口,就讓領回去抄書了。”回憶往昔,記得的都是快樂,回味的全然是心酸。她笑著笑著,莫名落下淚來。一滴滴伴著上揚的嘴角、笑意未散的眼眸,無聲中已講完一段傷心舊事。
男人溫暖粗糙的指腹撫過她面頰,撥開一滴咸澀的淚。他問她,“哭什么?”
她便笑,“我想著我那大胖子哥哥還欠我個蒙古廚子呢,我的烤全羊,到現在還沒著落。”
“明日給你現找一個,等過了孝期立馬就能吃上。還想要什么?跟爺說。”
云意便掰著指頭數起來,“想吃香菇面筋、鼎湖上素、菊花豆皮、三色銀鉤、八寶糖菜,還有……火燒赤壁山珍獻壽、清蒸冬瓜蠱羅漢上素…………”
她背起菜名如數家珍,眼睛里透出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快樂,陸晉看著有些癡,忽而問:“你猜爺想吃什么?”
“二爺想吃什么?”她當真停下,水汪汪的眸子望過來,粼粼波光里映的都是他的影。
“爺想吃你——”
他甚至不必起身,只需捧住她后腦往身前一送,便能重重地吻上她的唇。緊挨的唇齒間,他帶著一股難以探尋的狠戾,粗暴地碾壓她,糾纏她,一步步侵蝕她的心,立志要將她腦中所有與他無關的記憶都清除。
她必將屬于他,就在此刻,就在她被侵入時,喉中溢出嬌軟嚶呤,逼得他幾欲瘋狂。滾燙的舌頭追著她的,從里到外一一掃過,卻始終不能滿足。大手壓在她腦后,按著她不斷往自己唇上送,又是咬,又是吮。直到呼吸迷亂,他胸膛起伏不能自已,她雙頰酡紅似酒醉微醺。
他望著眼前被他吻得水亮嫣紅的唇,啞著嗓子說:“爺為了你,忍得渾身都痛。”
云意低眉順目,“我身上還有重孝。”
“爺等不了三年。”
“即便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少不得三媒六聘。”
陸晉身上仍有余火未消,掌心貼著她后頸,緩緩地揉。
男人嘗夠了甜頭,便也不似先前著急,能耐著性子與她慢慢說話。“想要什么?”
云意抬起下頜,眼底含情,脈脈似山澗水、天邊云。
勾一勾唇角,整間屋都亮起來,“二爺取下李得勝項上人頭,天涯海角,我都隨你去。”
她只說跟著他,對于名分地位一個字不提,或許是她已看透,求不來,便連奢望都不必。
陸晉輕輕摩挲她嘴唇,目光炙熱,“你放心…………”
讓她放心去等,還是放心他呢?
一切都是不定數。
這一夜他宿在廂房,次日一早就要趕回軍營。云意也起得早,招呼兩聲,留他一同在花廳里用早飯。
她近日胃口不大好,吃的不多,紅豆粥舀上兩勺便擱了碗,靜靜看他一眨眼吃下一只奶饅頭,說不上狼吞虎咽,可也不算好。“二爺身上有傷,切記不能沾酒,若是桌上有辛辣之物,也盡量少食,萬一到了戰場還有不妥,那可不好辦。”
“唔——”態度稱得上敷衍。
云意不甚在意,自顧自說下去,“二爺平日在軍營都吃些什么?”
“灶頭上做什么吃什么,不講究那些。”
“藥還是要吃的。”
“挨這么幾下,還要吃什么藥?麻煩!”陸晉接過丫鬟紅杏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起身要走,“你安心住著,晚些時候讓子通給你找個南方廚子。”
“二爺有心了。”她起身相送,“不過一早我都交代過喬東來,讓他守著二爺吃藥,要是漏了、少了,回頭我讓二爺打他板子。”
陸晉道:“他一個奴才,還敢管主子的事?”
云意將紅杏手里的披風接過來,遞給陸晉,“身體是自己的,二爺還是小孩子呢,藥也不肯吃,難不成回回都要哄?”
陸晉鼻子里哼哼一聲,沉著臉去了。
天高的云淡,正是初夏好時節。
云意站在院中一陣恍惚,憶及閨中歲月,從前以為這輩子做不來的事情,如今竟能干得有模有樣。老話說得好,人活于世,沒有不低頭的。
她低頭了,亦不知前路幾何。
傍晚曲鶴鳴上門來,白衣巾帽,自恃風流。見了面,一開口就沒好事,吩咐湯圓,“給你們主子收拾收拾,把主屋讓出來,給程姑娘騰地方。”
湯圓呆了一呆,打了個手勢問他,收拾出來的東西要搬去哪里。
曲鶴鳴道:“都挪去西廂房,傻站著干什么,快去。”再向內走,他不愿入佛堂見她供奉之人,便只在門外說話,“都聽見了吧,趕緊的,自己的東西自己收拾。”
云意來時也未帶行囊,身無長物,要帶的只有父母牌位與一本經書。她跪在蒲團上,手中撥著小葉紫檀十八子佛珠,念完最后一段經文。
走出佛堂,她一身白衣,素凈至極。
又瘦了……
曲鶴鳴忽然間心起晦澀,自初見那一日起,他仿佛在守候一朵花的凋零。
而她仍作無恙,笑笑說:“程姑娘是誰?好看么?”
他面無表情,答道:“名動西北的花魁娘子程了了,你猜如何?”
她一時發愁,隨即釋然,“看在程姑娘長得好看的份上,挪就挪啦,橫豎也不是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