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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灑脫,著實讓老夫羨慕。”
“來一口吧,這可是上好的葡萄釀,在長安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陳驛長翻身上馬,遞上酒囊,陪在林使君身邊。
林使君接過酒囊捧起來喝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好酒,有此美酒,難怪你不想回老家。”
傳旨的太監聽見動靜,下意識回過頭,見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子也就沒說什么。
一起來拿人的大理寺官員很想訓斥一番,可見負責押送的禁軍并沒阻攔,干脆裝作沒看見。
前頭談笑風生,后面兩個老頭子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到了五里亭。
五里亭,顧名思義,距葉勒城五里。
葉勒本就沒幾個讀書人,自然不會有人附庸風雅建亭子。
并且葉勒氣候不好,三天兩頭刮風沙,即便有亭子也不會有人來此歇息,所以這個亭子不但有“典故”,也跟韓家有點關系。
五年前,韓士枚要來葉勒上任。
前任葉勒鎮倉曹參軍兼葉勒城主非常會來事,得知即將到來的監軍是個讀書人,趕緊找工匠修亭子,三天就修好了,然后出城來這個亭子里恭候。
安伏延正感慨溜須拍馬之輩仕途順暢,赫然發現亭子里不但有人,亭子中央的石桌上還置辦了酒菜,
南北兩側和西側都用布幔遮擋,以防風沙刮進來。
“三郎……”
“安使君,你認得?”
安伏延正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亭子里傳來悠揚的樂聲。
韓平安和女扮男裝的李鈺、安云兒以及徐午生等捕賊署的孩童,遠遠地看著林使君,隨著妓館樂師排練了幾天的旋律放聲高唱。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人家送離別詩,這是唱離別歌。
旋律悠揚動聽,意境深邃,充滿別離的傷感。歌詞精練,情感真摯,不涉教化,意蘊悠長。
太監愣住了,大理寺的官員也愣住了。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少年一邊唱著,一邊走到林使君馬前,深深作了一揖,隨即竟把林使君扶下了馬,攙扶著走進涼亭。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李鈺淚流滿面,安云兒唱著唱著泣不成聲。
這歌很好學,隱娘都情不自禁地跟著哼唱。
剛才還跟陳驛長說說笑笑的林使君,竟聽得老淚縱橫,接過韓平安敬上的酒,嘴唇顫抖著頻頻點頭。
崔瀚沉浸在這傷感的旋律和歌詞中,感覺瘋三郎一家子唱的就是他,不由想起來西域時送行的那些親朋好友,心里一酸,熱淚盈眶。
韓平安扶著老人家,轉身看著正在唱的李鈺等人,問道:“使君爺爺,喜歡嗎?”
“喜歡。”
“高興不?”
“高興,有此別離歌,爺爺此身無憾矣。”
林使君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探頭看看后面的樂師,走過去撫摸了下徐午生等孩童的頭,轉身問:“三郎,有沒有紙筆。”
韓平安連忙道:“有,孫兒早準備好了。”
隱娘反應過來,趕緊收拾石桌。
林使君捋起袖子,邊聽邊揮筆疾書,掉落的淚水模糊了字跡。
“三郎,此詞此曲可有名字?”
“沒有,孫兒沒想好。”
“既然是送爺爺的,爺爺慢慢想,想好再托人告訴你。”林使君放下筆,擦了一把老淚,示意追過來的老仆收起墨跡未干的歌詞。
韓平安躬身再拜。
老人家在老仆的攙扶下走出涼亭,爬上馬背,示意禁軍牽馬,跟著哼唱起來。
安伏延本就心急如焚,不想夜長夢多,連忙招呼兩位天使繼續趕路。
胡樂悠揚,歌聲依舊。
直至天使的隊伍消失在視線里,韓平安才擦干淚水,喃喃地說:“使君爺爺走了,我們也該去白沙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