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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崔明府讓好幾個人看過,有人沒在意,有人在意了很默契地守口如瓶,唯獨康有齡看到之后坐不住。”
“好吧,論玩心眼兒,我錢崇厚委實不是你們的對手。”
“不過相比別人,你也算聰明的。”韓平安不想再耽誤時間,臉色一正:“放下兵器,聽候發落,沒第二條路,也沒得討價還價!”
錢崇厚冷笑道:“休想。”
“給了機會你們不要,那你們就死在這兒吧。”韓平安冷哼了一聲,調轉馬頭,拉拉李成鄴的胳膊:“六叔,咱們走。”
李成鄴終于緩過神,猶豫了一下說:“三郎,六叔是想做大將軍,但從未想過要害你爹。”
“我知道,我信。”
“你信又有何用,事已至此,六叔說得清嗎?”
“我可以幫你說,我比你會說話,我能說清楚。”
“三郎,其實六叔早知道你不瘋,也早知道鈺兒喜歡你,你愿意娶鈺兒,六叔很高興,好好待鈺兒,叔把她托付給你了。”
李成鄴老淚縱橫,不等韓平安開口,便策馬跑到錢崇厚身邊。
韓平安急了,回頭問:“六叔,你這是做什么?”
李成鄴沒回答,甚至都沒回頭,伸手拍拍錢崇厚的胳膊,轉身看看劉三根,淚中帶笑,笑中帶淚。
“將軍,你來做什么?韓三郎是瘋子,他剛才是在胡言亂語,這不關你的事。”錢崇厚沒想到他會過來,熱淚奪眶而出。
劉三根也急切地說:“是啊將軍,你回去吧。”
“崇厚,三根,我從來沒哄過你們,我真把你們當兄弟。既然是兄弟,那就應該一起赴死。”
李成鄴擦了一把老淚,猛地調轉馬頭,扯著嗓子怒罵道:“安伏延,老子忍了你六年,今天不忍了!你算什么東西,老子征戰沙場的時候,你他娘的還在龜疏看城門呢。”
韓士枚猛地睜開雙眼,不敢相信李成鄴竟會在陣前反水。
安伏延陰沉臉,一聲不吭。
“不過老子氣的不是這個,而是你只曉得善待你的族人,卻百般虐待我的兄弟。克扣我們的布帛也就罷了,還把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拿去喂那些胡人!”
“種地是靠天吃飯,不是想收多少便能收多少的。你駐在屯城,還時不時裝模作樣去地里轉轉,難道真不曉得收成咋樣?明明曉得收成不好,可是有兄弟交不上糧,你還軍法伺候,你把這些兄弟當人了嗎?”
安伏延摸摸鼻子,依然沉默不語。
韓士枚正想著這個親家是救不成了,突然聽到他瘋了似的竟罵起自己。
“韓士枚,你我現在雖是兒女親家,但有幾句話我不吐不快。你好好想想,除了剛來時殺過幾個人、立了下威,這五年你都做過什么。你來看過我身后的這些兄弟嗎,你曉得他們這日子過得有多苦嗎?”
“相比我身后的兄弟,駐守烽堡戍堡的兄弟更苦,他們要輪流晝夜觀察,要屯田種地,要給大將軍交糧,還要給路過的上官提供飯食馬料!糧要是交不上,軍法伺候。自個兒吃不飽,也要把糧省給人家吃!”
“大將軍的那些親衛呢,不用屯田種地,卻有糧有餉。我的這些兄弟呢,有家不能回,只能在這兒給大將軍做牛做馬,活得人不如狗,連死了都是孤魂野鬼。”
“韓士枚,你是我大唐的監軍啊,睜開你的眼睛瞧瞧吧,這是我大唐的西域,不是他胡人的西域!”
果然如三郎所說,錢給少了,心委屈了,想家了……
不,不是錢給少了,而是已有兩年沒發過餉。
韓士枚很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李成鄴罵得很暢快,從來沒這么暢快過。
韓平安注意到他不但罵在點子上,并且罵出了錢崇厚等人的心聲,跟著錢崇厚出走的那些老卒,個個淚流滿面。
錢崇厚聽得很痛快,覺得自己沒跟錯人,噙著淚說:“將軍,什么大唐的西域,天子和朝堂上的那些人都不打算要了,我們為何要守在這個鬼地方給胡人賣命!”
“對,人家都不打算要了,我們呆在這兒做什么!”
李成鄴聲色俱厲,遙望著安伏延和韓士枚,像是要一個說法。
韓平安沒想到他不光情商低,還如此意氣用事,暗暗叫苦不迭,不曉得待會兒怎么去面對鈺兒。
安伏延再也忍不住了,厲聲問:“什么人家不打算要了,李成鄴,你給本將軍把話說清楚!”
“你不知道是吧,老子可以告訴你。吐蕃南犯劍南,北犯隴右,天子和朝堂上的那些人擔心打不贏,要跟吐蕃和談,要把安西四鎮讓給吐蕃。”
“你竟敢妖言惑眾,擾亂我軍心!”
“妖言惑眾,哈哈哈,安伏延啊安伏延,你果然被蒙在鼓里,不信你大可問問韓士枚,韓士枚一定曉得。”
安伏延回頭問:“韓兄,他所說的是真是假。”
韓士枚正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錢崇厚竟跟著哈哈笑道:“明明想讓地求和,又擔心說出去不好聽。竟打算再送個公主去吐蕃和親,把我們在這兒傻守的安西四鎮當作嫁妝,你們說好不好笑。”
原來這就是韓三郎之前所說的信念崩塌了……
安伏延暗嘆口氣,心想來彈壓的大多是龜疏本地招募的兵。要是換作那些從關內來的兵,今晚搞不好會出大亂子。